我睁开眼，开始带球。这一次，我没有刻意地使用任何技巧，只是跟随着身体的本能，跟随着球的节奏。

他的纳米化身迎上来，我没有停顿，直接往右一趟，在他伸脚拦截的时候，我用脚底把球一拉，变向往左，他也迅速调整过来准备封堵。我的身体继续往左，但脚下却把球往右一拨，整个人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像陀螺一样带着球从他身侧滑过——他的纳米化身被晃开了一步！

AI的修正速度太快了，纳米化身几乎立刻就追了上来，伸脚便要断球。我没有犹豫，在他的脚碰到球之前，用脚尖把球轻轻一挑，球从他头顶飞过——彩虹过人。

然后我加速绕过他，在球落地之前赶上，一脚凌空抽射！球带着呼啸声砸向球门——“砰！”的一声，球打在门柱上，弹了出来。

“可惜。”Doctor.Q的化身说。

“小乐哥哥！”灵儿在球场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心疼。

我根本就没停下，赶上弹出来的球，在他赶到之前再次射门。而这一次，球终于滚进了网窝。

2:2！我追平了。

我趴在草皮上，大口喘着气，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Doctor.Q的纳米化身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是这样，为了进球可以拼命。”说着，他伸出手把我拉了起来。

“最后一球。谁进谁赢。”

我点点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双腿。

最后的对决，Doctor.Q把球权让给了我。

球在我脚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洱海边的午后，灵儿追着足球跑，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把球往地上一放，开始带球，这一次，我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直直地朝他冲去，然后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我突然往左假晃，他的纳米化身往左移动，我往右拨球，他立刻修正，往右封堵，我又往左、他也往左，我再往右、他也往右……我们像是在跳一支奇怪的舞蹈，左左右右，右右左左。

我知道他的AI在疯狂地分析我的动作模式，试图找出规律。但我根本没有规律，我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往哪走，只是在跟随身体的本能，跟随足球的节奏，跟随着那个下午跟灵儿一起踢球的阳光和微风，跟随那种纯粹的、原始的快乐，跟随着心中悄然响起的《想见你》的律动……在这个奇怪时空的奇怪绿茵场上尽情地舞蹈。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他的纳米化身出现了0.1秒的犹豫。

——就是现在！

我把球从他两腿之间穿过，同时身体往右一绕，完成了一次干净利落的穿裆过人。

球在我脚下，球门在我眼前，再没有谁能阻挡我了。我抬起右脚，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一击上——

球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向球门，直接钻进了网窝中央，带着球网剧烈地抖动。

3:2！我赢了。

我跪倒在草皮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乐哥哥！”灵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转头，看到她正踉踉跄跄地朝我跑过来。

“小乐哥哥，你赢了！”她扑倒在我怀里，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那个拥抱却紧得像是要把我融化。

“你好厉害……”她的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赢的！”

是啊，灵儿，我一定会赢的！不只是这一次，不只是在这里，而是在这个时空，我……不，我们最后一定会赢的！

“我赢了。”我搂着她，在她已经染上绯红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灵儿，我赢了！”

Doctor.Q的纳米化身站在一旁，看着我们，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化为光点，纳米机器人渐渐散去，直到完全消失。

轮椅上的Doctor.Q摘下头环，揉了揉太阳穴。

“好久没输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听不出愤怒，“上一次输球……好像是二十年前了。”

我扶着灵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Doctor.Q，我赢了。现在，你可以帮我们治芯片病毒了吧？”

“什么芯片病毒？”Doctor.Q愣了一下。

“对啊，地下城的人说你是暗网‘医仙’，能治各种……”

“等等。”他抬起手打断我，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你们是来找那个……医仙的？”

“啊？难道你……不是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从低沉变得放肆，最后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哈哈哈，你们…你们搞错了……”他一边咳一边说，眼角笑出了泪花，“我确实是Doctor.Q没错，但不是能治什么芯片病毒的那个医生……我是物理学博士的Doctor.Q！哈哈哈……你们费老大劲，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什么？！”我和灵儿都愣住了。

“那…那个能治芯片病的Doctor.Q……”灵儿小声问。

“那是另一个人。”他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呼吸，“暗网上用这个名字的不止我一个。你们要找的那个医仙，是个半人半机械的家伙，专门给人修芯片的。我只是个废了双腿的老头子，连自己都治不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历尽千辛万苦，还费那么大劲赢了场球，结果发现找错了人？

Doctor.Q看着我们的表情，又笑了起来。

“别这个样子，年轻人。”他推动轮椅，朝厂房的另一个角落滑去，“虽然我治不了你们说的芯片病毒，但你们来找我……也不算白来。”

我和灵儿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他在一个破旧的工具柜前停下，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今晚你们在中层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那些AI巡警的记录，明天一早就会上传到上层区的警务系统。”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盒子，“到时候你们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整个中层区都会通缉你们。”

我的心一沉。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想过，只是我想着，今晚能找到Doctor.Q，就马上返回地下城。

“不过……”他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圆形的装置，上面布满了精密的电路，“你们找到我就对了。”

他按下装置上的一个按钮，装置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

“这一带的AI巡警，记录都存成特定格式，每天零时零分准时上传。上层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太自信了，觉得中层区的AI警力能处理一切问题，根本不需要实时监控。”

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所以我只需要……动一点小手脚。”

“哦？”我已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篡改这个区域的时间戳。”他说，“让这一片的时钟跳一下，巡警的数据就会因为‘时间戳异常’被系统判定为无效数据，自动丢弃。”

“你……能篡改时间？”

“局部的，小范围的。”他耸耸肩，“我毕竟是个专门研究量子科学的博士，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他操作了几下装置，淡蓝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

“好了，今晚在中层区发生的事，在系统里不会存在了。你们……想必用的是假身份吧？别担心，明天还能继续用。”

“谢谢。”

“别忙着谢。”他把装置收好，转过轮椅，看着灵儿，“我有个问题。”

灵儿往我身后缩了缩。

“小姑娘，你身上的那股能量……”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和刚才踢球时判若两人，“我研究了一辈子量子力学，见过各种各样的能量波动，暗能量、真空涨落、零点辐射……但像你这种……”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

“完全‘未编码’的能量，我还是……极少遇见。”

“未编码？”我问。

“没有任何科技痕迹，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他一字一句地说，“Mother.AI的传感器遍布全城，可以探测到哪怕是极细微的波动，但对她身上这股能量，完全无法识别，完全无法分析。就好像……”

他推了推眼镜，盯着灵儿：“就好像这股力量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灵儿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Doctor.Q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灵儿脸上搜索着什么，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学者式的探究，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我年轻时读过很多古籍。”他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上层区的古文献数据库，现在已经被Mother.AI封禁了。但那些内容……我还记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自己过于荒谬的猜测：“算了，有些事……确认了反而麻烦。”他在桌上飞快地写了一张小纸条，递给我。

“你们要找的那个暗网医仙，真正能解决芯片病毒的那个，最近应该在旧商业区地下三层，废弃的地铁医务室。”

我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行字：“暗语：我来修时钟。”

“他把解决芯片问题称作‘修时钟’。”Doctor.Q解释道，“别问我为什么，这人就是有点怪。”

“知道了。谢谢你。”我把纸条收好。

“别谢我。”他挥挥手，“我只是觉得……你们挺有意思的。”

他转动轮椅，面向那面褪色的阿根廷国旗：“走吧，天快亮了。趁系统还没恢复正常，赶紧离开这里。”

“再见。”我扶着灵儿，朝门口走去。

“小子。”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

Doctor.Q背对着我们，看着那面国旗。

“刚才你踢球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有那么一两脚……让我想起了真正的足球。不是靠AI算出来的最优解，是人的直觉，和对足球的热爱……”

“在这个时代，这种东西已经见不到了。”

我站了几秒：“谢谢你！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踢一场。”

他没有转过头，但我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

走出废弃厂房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小乐哥哥。”灵儿轻声说。

“嗯？”

“刚才你踢球的样子……真的很帅！”

我忍不住笑了：“等我们回去了，我再教灵儿踢球！”

“好。”她靠在我肩上，声音软软的，“到时候……我一定能颠十个以上。”

“一言为定。”

晨光洒在我们身上，给这个灰色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此刻，我的心里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