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们的十五平米小公寓，我赶紧让灵儿睡下，消耗了大量灵力的她此刻最需要的是争分夺秒的休息。

当全息窗户模拟出来的假阳光亮彻房间时，也就到了我们该“上班”的时间了。

我睁开眼，发现灵儿已经醒了，正趴在我胸口看着我，那双星眸里带着一丝笑意。

“早。”我揉了揉她的头发。

“早。”她在我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小乐哥哥，你休息好了么？”

“应该…还好。”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昨晚的经历像是一场梦——追逐、跳水道、足球比赛、找错了人……折腾了一整夜，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今天我们还要……上班？”灵儿说，“然后晚上再去找那个真正的Doctor.Q？”

“嗯。”我点点头，“旧商业区地下三层，暗语是‘我来修时钟’。希望这次别再找错人了。”

灵儿忍不住笑了：“就算找错，也不会比昨晚更离谱了。”她的笑容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阳光，让这个灰色的房间都明亮了几分。

我们洗漱完毕，换上工作服，像无数个普通的“中层区公民”一样，走出宿舍楼，汇入灰色的人流中。

又是新的一天。

我和灵儿坐在各自的工位上，面对着全息屏幕，机械地处理着一份份毫无意义的数据报表。这就是中层区的工作——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创造，只需要像机器一样重复同样的动作。

我偷偷看了灵儿一眼。她戴着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正专注地盯着屏幕。即使只露出眉眼，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她的美貌就引发了一次“情绪警报”。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戴着口罩。

但今天……听说上面有人要来“视察”。早上刚进公司的时候，主管就通知了这个消息：公司的大股东、董事会成员Roberto先生，今天会亲自来视察中层区的业务运营。所有员工必须着装整洁，保持“最佳精神状态”迎接视察。

“小乐哥哥……”灵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只有我能听到，“今天那个什么……视察，我有点担心……”

“没事的，灵儿。”我轻声回应，“应该就是例行公事、装装样子的，很快就过去了。”

其实我心里也在打鼓。这个时代的“视察”意味着什么，我不太清楚。但一个能让整个公司如临大敌的人物，肯定不简单。

十点整。公司大门忽然打开，一阵细微的嗡鸣声从外面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低着头，像是在等待什么降临。

然后，我看到一个流线型的悬浮装置从大门口缓缓飘入，像一把漂浮在空中的王座。它通体银白色，边缘泛着淡蓝色的能量光芒，悬停在离地面约半米的高度，无声无息。

装置上坐着一个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但算不上帅气，那种典型的“精英脸”——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穿着剪裁精致的银灰色套装，胸口别着一枚徽章，是太阳能符号和某种家族纹章的结合。

他的眼神冷漠而傲慢，扫过一排排低头的员工，像是在检阅一群没有灵魂的蚂蚁。

他就是Roberto，上层区的太子爷，这家公司的实际掌控者。

悬浮座驾载着他缓缓前进，每经过一个区域，那里的员工就像触电一样绷直了身体。主管们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汇报着各种我听不懂的数据。

我低着头，余光注视着他的动向，只求他快点完成这个无聊的仪式，赶紧离开就好了。

Roberto的座驾飘过一个个工作区，眼神漫不经心，显然对这些“低等公民”的工作毫无兴趣。

但突然间——他的悬浮座驾悬在半空，停住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因为他停在了灵儿的工位前。

“你，”他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抬起头来。”

灵儿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缓缓抬起头。她还戴着口罩，只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

“把口罩摘掉。”

我的拳头在桌下握紧了。

灵儿犹豫了一下，但在Roberto锐利的目光下，她还是伸手摘下了口罩。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整个办公区忽然安静了。

一种压抑的、窒息的安静。

周围的人都在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惊艳、嫉妒、还有一丝恐惧——他们知道，被Roberto注意到，不一定是好事。

而Roberto——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张一直冷漠傲慢的脸，在看到灵儿的瞬间，像一面镜子碎裂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轻轻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扶着座驾扶手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就坐在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可能……”他从悬浮座驾上站起身，走了下来，动作甚至有些踉跄——刚才那个俯视众生的精英，此刻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一步一步走向灵儿。

他在灵儿面前站定，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婉清。”灵儿低声说，用的是假身份的名字。

“李婉清？……”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摇摇头，“不，不对……你不是李婉清……”

他的眼神变得炽热，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你是……赵灵儿。”

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灵儿的身体也僵住了。

“你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Roberto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因为，我不是别人，我知道你是谁……”

他转身对主管说：“安排这个人，来我的办公室一趟，马上。”

“是，Roberto先生。”主管不敢有任何异议。

灵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安和求助。

我想站起来，想说点什么，但理智告诉我不能。在这里，在这么多人面前，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被带走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面，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Roberto的专属办公室在公司的顶层。

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坐在工位上，表面上机械地处理着数据，内心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同一份报表，我填了三遍，每次都在第三行出错。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灵儿被带走时回头看我的那个眼神。

——他会对她怎么样？

灵儿的美，在这个人类早已习惯了“标准化容貌”的时代，是一种不该有的存在。AI设计的五官再精致，也是流水线上的产品；而灵儿是天生的，是造物主一笔一画勾出来的——这种美，不属于这个时代；这种美，反而成了最危险的东西。

我的拳头在桌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漫长得像是两个世纪。

终于，灵儿回来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我的心猛地松了一下，像一根绷了两小时的弦突然断开了。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重新戴上了口罩。我拼命压抑住想要冲过去把她搂入怀里安慰的冲动——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小乐哥哥，晚上我们必须离开。”

“发生什么了？我们去那边说。”我拉着灵儿来到了茶水间。

灵儿的脸上满是担忧，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说在Roberto办公室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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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o的办公室很大，比我们的宿舍大几十倍，落地窗外是中层区的全景，灰色的建筑像一片钢铁森林，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他站在窗前，背对着灵儿。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激动，“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您……认识我？”灵儿小心翼翼地问。

“不只是认识。”他转过身，眼神狂热，“我爱你！”

灵儿愣住了。

“你不相信？”他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后面，按下了什么开关，然后整面墙亮了。

不是一个投影，而是整面墙——铺满了赵灵儿的形象。几十张不同角度、不同姿态的全息画像，从Q版到写实，从游戏截图原画到重新绘制的精细画作。画面中央最大的一幅，是一个真人等比的全身像：一袭对领素色半臂，上搭靛蓝色兜胸，下穿白色长裤，白色素靴，外罩一件红色的圣灵披风。乌黑长发垂至腰际，眉眼如画。

那是《仙剑》游戏里的赵灵儿。

“这是1995年的一款古董游戏。”Roberto说，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了许多——和刚才在外面检阅员工时判若两人，“《仙剑奇侠传》。我在数字考古的时候发现了它。”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幅等比画像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一个梦。

“源代码已经损坏了百分之七十。我花了两年，一帧一帧地修复，把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还原了出来。”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其中一幅画像动了起来——赵灵儿在画面中转过身，微微笑了一下。

“第一次通关的时候，我哭了。”他说，“一个一百多年前的游戏，一个虚拟角色的死亡……让我哭了整整一个晚上。你能理解吗？”

他看着那个微笑的虚影，眼神温柔得可怕。

“我总共通关了三十七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局——赵灵儿死了。每一次我都在想，如果她是真的，如果我能救她……”他走近灵儿，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压迫感。

“然后今天，你……竟然出现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灵儿的脸。手指在距离她面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悬在那里，微微颤抖。

“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他的声音也在颤抖，“不，你比她更美……你是真实的……”

“Roberto先生。”灵儿的声音很平静，后退了一步，“您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层区员工。”

“不。”他摇头，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你绝对不是普通人。你的眼神、你的模样、你的气质，甚至你走路的姿态……都和她一模一样，这些是模仿不出来的。”

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推着各种东西走进来。捧着各种金银珠宝、名牌服装包包、智能电子设备……还有一个流线型的飞行器模型——那是一架限量版的私人飞行器，在这个时代相当于我们那个年代的劳斯莱斯。

“灵儿，喜欢么？这些都是送给你的。”Roberto说，“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灵儿摇头：“谢谢，我不需要。”

“天穹——就是你们头上的上层区，我可以给你天穹最尊贵的SVIP身份。”他说，“你就可以离开这个只有灰色和人造天幕的中层区，住进云端的花园，享受最顶级的生活。”

“谢谢，我不需要这些，而且，我有丈夫了。”

“丈夫？”Roberto皱起眉头，“那个和你一起来的男人？张志远？一个底层的数据处理员？”

他冷笑一声：“我可以给你的，是他一辈子都给不了的。上层区的身份，意味着永恒的青春、无限的财富、完美的生活……你不想要吗？”

“我很爱他。”灵儿说，“您给的这些，我都不需要。”

Roberto的表情僵住了，他显然不甘心，接着说：“我还可以给你一栋别墅，就在天穹最好的地段，有花园、有游泳池、有最先进的智能佣人、有你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