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一晃三天过去,当周一的太阳光打在周汌汌脸上的时候,他第一百零一次生出了退缩的心思。
他还是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席皓。说调座什么的都是当时一气之下的胡言乱语,他既不能自作主张地坐到后面去,也寻不到理由去找老王申请换座。
这一刻,他多么想重回两周前,席皓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暗暗喜欢,就够了。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和煮不熟的豆角子一样,坏事了就是坏事了。
从家里到学校花费的时间很长,周汌汌饭都来不及吃就急着去赶车,进校门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爬上五楼,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周汌汌打了声报告,快步走进教室,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桌面,锚点往前走,他不是没看到席皓转头看他,但是他觉得两个人已经没有对视的必要了。
因为,时光不能倒流。
看出周汌汌在刻意回避他的眼神,席皓知趣地转回去继续看课本。
周汌汌塌着背百无聊赖地坐在位儿上,只觉得自己靠近席皓的右半拉身子都是硬的,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果时光能够倒流……
老师讲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现在坐在这儿,跟坐在老虎凳上没区别。席皓看他他难受,席皓不看他他也难受。分明今天起了个大早,该困的,但是现在别说睡觉,他连眨下眼都觉得费劲儿。
好容易挨到打下课铃,周汌汌如释重负,往桌上一趴,后脑勺对着席皓的方向物理隔绝交流的可能。
李静轩从后排摸过来,想跟他聊两句天儿。
周汌汌没心情跟他扯皮,闭眼装睡退话痨。
“是不是还发烧呢?脸色这么难看。”
不知道其中情况的李静轩挺傻挺天真,滚回去之前还口头关心了两句。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席皓真以为周汌汌今早的沉默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等人走后,俯身靠近自闭的周汌汌,关切地问道:“你能坚持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吐字的气息吹动周汌汌耳后的头发,别扭得他动了一下脖子,闷闷地发出一声鼻音。
听不出来是同意这个提议还是拒绝这个提议。
“带药了吗?”
席皓向后撤了一段距离,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
“嗯。”周汌汌把脸又往肘弯里埋了埋,他本来就拧着腰,这下姿势变得更加妖娆,感觉脊椎都要变成S型的了。
寥寥几句话下来,两个人的身份似乎发生了奇妙的倒转。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换名为周汌汌,主动找话题聊天反倒成了席皓的任务。
席皓第一感觉是挺有趣的,阴差阳错间能让他发现周汌汌沉默的另一面,就跟重新认识一个人似的,新颖且颇具挑战性。
但是气氛冷下来后,他又有点儿迷茫,一种有劲儿都不知道往哪儿使的迷茫感。
大课间的跑操周汌汌自然是没有去,甚至因为有假条,还可以坐在教室里大大方方地休息。
跑操进行曲结束,教学楼底下吵吵嚷嚷地往上来人,周汌汌摆弄着手机,他刚下回来VX,消息面板比他的脸都干净,一时之间真有点儿后悔自己之前激进的做法。
看席皓那样,完全没把那件事放心上。倒是自己,又卸VX,又装高冷的,幼稚死了。
周汌汌越想越烦,他现在在席皓面前就跟裸奔没啥区别,席皓掌握了他最难堪的秘密,见过他不争气的眼泪,没出息的发飙……
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无不时时刻刻提醒着席皓周四晚上发生的一切。
他不明白席皓为什么要装作视而不见。
苦恼间,一个白色的一次性纸杯出现在桌上。周汌汌下意识顺着还没有完全从杯子上拿开的手往上看,意料之中,是席皓。
“……”
周汌汌心累地垂下眼睛,特别想说一句有病。
“吃药吧,看你没带杯子。”
席皓回到座位,从书包里取出水杯,拧开盖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这是在干嘛?”
周汌汌盯着那杯水,没动。
“嗯?”席皓拧上盖,没听懂似的对他一歪头:“怎么了?”
“你是不是忘了……”因为周围有人,周汌汌没敢直说,憋屈的心里更难受了,真想跟身边儿这个绝望的直男大闹一场,告诉他不坚定的拒绝就是在钓鱼,可耻可恶,不可理喻!
席皓追着他的眼睛看,反问道:“你没有看到我的信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