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今夜无法入睡，没想到爬到床上刚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精神身体双重压力让周汌汌在梦里都不畅快，一会儿下海寻龙一会上天祭祖的。

费劲千辛万苦爬出万丈深渊的周汌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觉脚腕一凉，李九辛就这么狞笑着扣住他的脚腕从谷底冒出头。

周汌汌心生恶寒，抬腿要蹬，另一只脚腕又被他抓住，冰冻的触感像蛇一般纠缠滑腻，扯得他腿肚子直打转。

“滚啊！”

这种感觉简直要崩溃，周汌汌气得又喊又叫，对着扑过来的身影拳打脚踢，一阵噼里啪啦的剧烈反抗后，他倏尔从床上坐起，抱住抽筋的小腿呲牙咧嘴。

后背心全部湿透了，周汌汌把脸贴在膝盖骨上，死死咬住下唇，把疼痛的呼吸咽回肚子里，变成一次一次的腹部循环运动。

宿舍里的人都在梦中酣睡，下铺对床的小胖大张其嘴，正打着一场酣畅淋漓的雷霆呼噜。

窗外的天是安静的黑雾色。周汌汌摸起手机想看一下时间，结果没电关机了，只能头重脚轻地爬下床去柜子里拿充电宝。

3:36分。

这一觉睡的可够久的。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顺手点进去看了下，蓝白色的头像色块在置顶群的下一位亮着红色数字「1」。

「卡在桌上，别忘了拿。」

周汌汌鼓起勇气看了眼消息栏的文字，心头一颤。

不是什么难听的话。

不过席皓也很难对别人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吧。

内心挺强大的，关心一个暗恋自己的男同学，是该说圣父还是粗心眼？

周汌汌长按住眼前的对话框，想删掉，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很矫情。

犹豫挣扎之间，指尖一抖，不小心戳了进去。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简单的八个字上方竟然后密密麻麻七八行的撤回记录提醒。

周汌汌看了最早的撤回时间，也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记得席皓曾说过11点之前睡觉有利于身体健康。

周汌汌强迫自己不要过度解读正常人的正常行为，只专注眼前的问题就好。

不过是同学之间善意的提醒罢了，人都有晚睡的时候，他能=可以早睡，席皓也可以熬夜。

看来十一点半的时候自己的手机就没电了，不然不至于一次震动地没听到。

也可能是睡得太死了，如果席皓发的是QQ，凭靠设置的特别关心提示音，两人说不定还能有最后一次交流的机会。

现实中，两个人估计连打招呼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周汌汌面对墙壁蜷缩身体，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盯着那一排撤回记录发愣。他不知道应该回些什么，让别人的话落在地上，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席皓。

可是回复的话，又要说些什么呢？谢谢？好的？嗯？

他不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样子自欺欺人地继续和席皓进行违心的交流。他也相信，如果席皓真的尊重他，是不可能假装相安无事地跟他相处的。

越是夜晚，人的情绪越不稳定。周汌汌怅然若失，指甲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屏幕，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对床似乎是被吵到了，啧了一声，动作激烈地翻过去身体，用吱呀吱呀的床板声对周汌汌深夜扰民的所作所为表达强烈谴责。

「拿了。」

删掉。

「好的。」

删掉。

「晚安。」

删掉。

周汌汌反复纠结斟酌每一个字的搭配应用，生怕其中的一撇一捺一横一竖，会冒犯到席皓。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个时间，无论回复什么都会打扰到席皓吧？可是等到了天亮，一切恢复正常以后，他就没有理由和勇气去面对这八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