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负手机人，转机出现的特别突然，周四早上还没下晨读，老王闪现在窗边，把周汌汌喊了出去。

离开前，周汌汌抽出语文书里的《阿弥陀佛》塞进桌洞，以防老王耍什么调虎离山之计没收他刚借来的小说。

但是他显然是又把人想坏了。出了教室，老王跟他说，你姐在传达室等你。

他一边奇怪老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来学校找他，一边快步撵下楼梯，直奔大门口的传达室。

传达室开着空调，周婷婷靠着门站着，看到弟弟火箭炮似的从教学楼里窜出来，赶紧打开门出来迎接。

“姐？你来干什么？家里有事儿？”

周汌汌一个箭步冲上去，眼睛从周婷婷的脸下移到她腿边的零食，心中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周婷婷笑了一笑，把吃的递给他，揶揄道： “能有什么事儿？听说你被请家长了，来看看你怎么样。”

“还成，早知道留你的电话了，还能少挨顿批。”

周汌汌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当着亲姐的面儿更不可能说出什么声泪俱下的检讨发言。

他接过老姐递过来的大包零食，黏糊糊地往她肩头蹭：“爱你姐，你真好。”

“给你送点儿吃的就是好啦？”

周婷婷拱开他硌人的尖下巴，故作嫌弃地说道：“吃点儿饭吧！瘦成猴了都！”

“我吃不下饭呀……”周汌汌改抱住她的手臂摇晃，言外之意暗示的很明显。

“有手机就能吃下去了吧？”

周婷婷恨铁不成钢地拧他胳膊，却得到他更加腻歪的磨蹭。

“行行行，别挨着我了，热死了！”

周婷婷也不装了，使出一记一脉相承的肘击，把周汌汌顶到一边儿去，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一部手机：“喏，拿着吧，再不乖给你换成小天才。”

看到跟自己两地分居多日的手机出现在老姐手里，周汌汌激动的都要尖叫了，但还是先故作矜持地拍了一句周婷婷的马屁：“哎呀小天才还是等我赚钱给我外甥买吧！”

话音未落，两只手已经马不停蹄地把手机接回去了，如获珍宝地捧着失而复得的心之所爱两眼放光：“姐，你怎么说服的他们？”

周婷婷也是上过学的，能不知道弟弟这个年纪在想什么？真不想学习的人，没了手机也不会发奋图强，还指不定会干出更离谱荒谬的事儿来。

有时候，有个手机拴着，还能安分点儿。

而且周汌汌在学校一呆就是一周，不安全的因素多了去了。门禁每天都会给家长的手机发出入短信是没错，但是又有谁有那么多时间去专注这些短信？

“你又不是走读，没手机不安全。但是我必须说一句，上课不准看手机！更不准再去网吧！听到没有？狐朋狗友少交为妙，没好处。”

周婷婷看了眼手表，快到店里开门的时间了，拍拍他的肩膀准备做最后的陈述语句。

周汌汌低头，把不服气的嘴巴藏到阴影里。

这都几句了，数学和我一样差。

姐弟俩差了十三岁，是姐姐更是长辈，说教起来就难免开始干涉周汌汌的交友方向。这恰恰也是周汌汌的逆鳞，不，应该是所有叛逆少年的逆鳞。

他想说，姐，你有没有意识到，其实你弟也是好孩子家长眼里的狐朋狗友？

但是就冲他姐千里送手机的苦心，周汌汌也说不出什么白眼狼的言语，只是嗯嗯啊啊地糊弄着。

这种知道姐姐说的没错，但是完全没办法改变的现状，真的是太憋屈了。

周汌汌的心情突然开始焦躁，从内而外燥的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无处可放的双手胡乱拧着，撸上去袖子去散心里的火。

“呦，新手表？”

周婷婷眼尖地看到席皓借给他的红方块，顺嘴问了句。

“哦、嗯，我同桌借的。我没手机也没手表，不知道时间，都睡不好觉。”

回答的时候，周汌汌特意添油加醋卖惨一番，果真换得姐姐怜爱眼神一枚。

“男的女的？”

但是姐姐的八卦雷达比圣母心更加发达。

这个问题问的周汌汌很无语，能不能不要什么都问男的女的，跟女生讲话是会中毒还是咋地。

“男的啊，女生借我我还不戴呢。”

如果你们知道这男的才是我的梦中男神，肯定会后悔这么问的，哈哈。

想到这，周汌汌心虚地拉下袖子，更憋屈了。

周婷婷本来也没别的意思，看到弟弟这样斩钉截铁的态度，接下来要说的话明显底气不足： “行，别早恋哈，或者说，别让你爸妈发现你早恋。”

周汌汌顾左右而言他，身后下课铃声响起，心生逃窜之意。

“我爸妈不就是你爸妈，分这么清……”

“就你最严谨。”周婷婷敲敲表盘，“五十了，我得回去了，你走吧。吃的跟你同桌分享一下，谢谢人家对你照顾，昂？”

周汌汌就等她这一句呢，赶紧推着她肩膀把人往门闸那儿送，还不忘继续卖乖：“周末我去看哨子呀，你得给我做好吃的。”

教学楼里呼啦啦往外跑人，周婷婷站在电动门外，目送弟弟逆流而行，直到汇入散落的人群，寻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