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席皓只是随便一问,没别的意思,如果硬要扯所谓的意欲何为。
可能就是想逗逗他?
但是为什么逗?为什么要利用珍贵的早自习时间逗?好像这个问题更值得独自凌乱的周汌汌去思考吧。
见周汌汌沉默,席皓不再多说什么,转过头无缝衔接的继续读单词。
与此同时,教室里的读书声也嘈杂响亮了起来。
“abandon abandon……”背对门口的周汌汌和后桌女生进行了一个眼神交流,心跳瞬间加速,红着脸装模作样地一边放洋屁一边转回身体。
席皓踢了他的鞋子一脚!
啊……席皓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周汌汌没出息地因为一个肢体接触露出痴汉的笑容,面红耳赤地注视着根本不存在abandon的单词表。
为了不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太张狂,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回忆从出生到现在所有悲伤难过的事情。
想着想着,又突然委屈的要掉眼泪。
如此跌宕起伏的情绪走向让周汌汌自己都忍不住要骂自己脑子有病,竭力咬紧嘴唇想要稳定情绪。
可是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想憋笑越想笑,越想淡定越破防,周汌汌用余光检索到梅花奶奶的身影在逐渐逼近,印满大花的纱裙随着主人的步伐款款摇摆……
主人……
周汌汌的思维开始发散——车棚里找不到自己电动车的学生按响钥匙的时候,某个牌子的电动车就会用非常洪亮的电子女声大喊:主人我在这里!主人我在这里!
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刚背诵完五杀的脑子又开始飘荡起妲己的魅力维加斯,周汌汌越想集中注意力,思维就越发散,眼看奶奶越挨越近,脸恨不得埋到桌子底下去。
肩膀发抖,鼻翼翕动,喉腔内部风起云涌,不论周汌汌怎样努力压制,最后还是不争气地在梅花奶奶裙子上的大花朵绽放在桌边时走漏了几声模糊的怪响。
然而神奇的是,梅花奶奶并没有雷霆大怒,甚至还把温暖的手掌轻轻放在了他微微颤抖的肩头。
紧接着,一串流利的英语在半空响起:“Who has never made a mistake? If you can correct it, there is no greater goodness.”
话音刚落,周汌汌便听到邻桌的席皓自鼻间发出的一声轻笑。
真的是很轻很轻的一声笑,如果周汌汌没有屏气凝神保持活人微死的状态,他绝对会错过这个十分好听的笑声。
“老师看到你回头说话了,没关系,不用紧张,只要你还有羞耻心,你就是个好孩子。”
梅花奶奶的语气中充满了鼓励。原来是把周汌汌刚才那一顿转身-低头-努力憋笑的丝滑操作误会成了心虚-懊恼-后悔莫及的浪子回头慢动作。
语气是那个柔,手掌是那么暖。拍着拍着,周汌汌脸上难绷的笑还真的就消失了,原本想要努力扯平的嘴角也开始自然的松弛下来,甚至已经有了向下的趋势。
同样在用余光留意战况的席皓看着那越来越往下坠的嘴角,下意识又想笑,但是在看到那只黑亮亮的右眼珠攒动的光点时,心脏突然连跳两个大拍。
他很想形容一下这个下坠的嘴角,但是此刻的大脑除了英语老师的那句字正腔圆的英文,只剩下一句他连发言人的脸都没见过的经典语录。
“周汌汌长得还挺好看的。”
尤其是要哭的时候。
对着一张即将泪洒课本的侧脸,席皓有一种想要努力描述却因为文字表达能力不足而无力形容的颓然感。
“你看什么呢。”
出声打断他思考的人声带着一点点鼻音。席皓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过去,正对着周汌汌的方向放空精神。
英语老师也离开了,只剩下周汌汌一个人装没事人似的时不时抽一下鼻子。
可能是觉得席皓看出他刚才想哭,有点儿尴尬,一向谄媚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
“你知道张老师那句英文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没听清,好像是如何做一碗好面条。”周汌汌那会儿正处于极度紧张之中,哪里顾得上去做什么英译中,丢三落四的拼出来一句take a great noodles,故而天真发问:“是哪篇课文?今天上课要检查吗?”
席皓忍俊不禁,摇摇头刚要说点儿什么,下课铃便响了。
周汌汌半节早自习情绪起伏实在是太跌宕,也顾不得兴奋什么席皓主动看自己、主动跟自己搭话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幸事,起身抄了口袋就走。
后排的李静轩发现他要走,大叫一声stop等等me。紧接着,席皓就看到一道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闪出教室。
“哼哼。”
席皓闷笑两声,站起来把周汌汌歪斜的椅子摆正推到桌子下面,从狭小的过道穿过,离开教室。
一天之中走廊最安静的时刻莫过于此,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但是机械枯燥的晨读过后,教室里睡意昏昏,鲜少有人出来走动,更别提打闹。
席皓去了趟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发现有个人在镜子里面看他。
而且在他与他有过眼神碰撞后,仍然没有收敛的意思。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