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到这里的时候,黎景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吉他的声音也变了,从轻柔变得有力。
温柔的,坚定的,像妈妈在门口跟你说“去吧”,像朋友在身后跟你说“我在”。
操场上有人举起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光点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片温柔的星空。
最后一句,黎景辰唱得很慢:“六月的那张答卷,是你亲手为自己加冕的勋章。”
操场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大喊“黎景辰牛逼”。
有人说“再唱一遍”。
林星落坐在草坪上,膝盖上放着那本她带下来但一页都没有翻过的英语词汇书。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
一个人,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没有人等她回家,没有人在她害怕的时候说“我在”。她以为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冷的,硬的,没有人会停下来等她。
可是黎景辰停下来了。
他不仅停下来了,他还转过身,走了回来,牵起她的手,一步一步地陪她走。
想起黎景辰说:“努力了就好。”
黎景辰还在继续唱——
走出考场那瞬间,阳光落满肩
不必问结果如何,你已经赢过昨天
那些熬过的夜,那些哭过的眼
都变成身上最硬的鳞片
未来的路很长,长到可以慢慢走
答案不在纸上,在你勇敢的眉头
亲爱的,请记得
没有哪一场考试能定义你的一生
你本身就有无限的可能
亲爱的,别慌张
你正在成为自己的光
高考不过是人生的一站
而你有整个宇宙可以闯
向前跑,别回头
你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辽阔
你写的每一笔,都是未来的轮廓
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音乐开始收尾。
一开始还没有人说话。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从人群里站起来。
大喊了一声:“去他妈的高考!我必胜!”
那声音在空旷的操场四散开。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然后他们一起喊。
“去他妈的——高考!”
“我——必胜——!!”
那声音太大、太嘹亮了。
那些做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课文,熬不完的夜,赶不完的早自习,那些写在草稿纸边缘的“加油”,在此刻都变成了声音的重量。
所有的所有,都压在这一句话里,被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声音传到了教学楼。
四楼、三楼、二楼、一楼,一个一个人头从窗口探了出来。
有人在教室里放下了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那阵声浪灌进来。
有人在五楼跟着喊。
隔得太远,看不清是谁,但能听到那个声音。
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变成一片回响,在这座教学楼的每一块砖、每一扇窗之间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
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手里挥着一件校服,白色的,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高考向我投降。
不知道谁先开始的,一张一张试卷从楼上洒下,像漫天纷飞的雪。
场面开始一度失控。
教导主任念叨着不像话。
青春就是不像话的。
就像一场不问归期的旅行,背包里装满了荒唐和勇气。
王老师站在走廊尽头,听着那些歌声,忽然想起了自己高考前的那一晚。
三十年前,她也曾跟同学们一起喊过、唱过、扔过书。
那时候她也以为天会塌,以为考不好人生就完了,以为那个分数会决定她一辈子。
后来她当了老师,教了二十多年书,送走了无数届学生,她才知道——高考很重要,但它不会定义你的一生。
定义你一生的,是你如何面对它,如何走过它,如何继续往前走。
她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看着操场上的那片月光,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孩子们,好运。”
那天晚上,林星落做题做到了两点。
她合上卷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慌了。
而是想着快考吧。
考完了就解放了,可以睡觉,可以去看海,可以给一首还没取名字的歌起一个她想叫的名字。
她把灯关了,躺到床上。
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她看着那些月光,想着一周后的高考,想着那个未知的,但好像没那么可怕的未来。
然后她想起黎景辰唱的那句歌词。
“不问东西,只管奔跑。”
“你的人生,从不在任何一张答卷上画上句号。”
她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