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依旧像往常一样给她带饭,送她上学,仿佛那件事不曾发生过。
所有的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像一台被人按下了重播键的录像机,一遍一遍地放着同样的画面,同样的声音,同样的温度。
但林星落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就像一杯放在桌上的热水,表面没有任何波纹,但你知道它已经凉了。
陈屿还是会对她笑,但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也许是客气,也许是疏远,也许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又不想让她看出来他的疏离,假装着跟以前一样的态度。
她看出来了。
她看人脸色看了十几年,这种细微变化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没有说。
她只是想把那条路走完,把这段关系走完。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也许就在下一个巷口,也许在下个学期,也许在他们毕业的那一刻。
她只知道,她在走,他也在走。
两个人的方向一样,但速度不一样了。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没写完的作业。
林星落正低头做最后一道大题,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她咬了咬笔帽,把草稿纸翻过来,准备算第四遍。
陈屿在这个时候走过来,告诉她:“今天下午我会请假,你一个人可以吗?”
林星落放下草稿纸,点头:“可以的。”
陈屿说:“你知道的,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保护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林星落:“好。”
陈屿请假了,因为家里的事情。
下午放学,林星落一个人回家。
下课铃打响,同学们一涌而出。
很快,整个学校都安静了,藏在夕阳里,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
林星落写完最后一行数字,慢腾腾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快要算出来时,纸被人从指间抽走了。
她抬头,对上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周莹把草稿本举高,笑得轻蔑:“学什么学,学渣一个,再学也飞不上枝头变凤凰。”
林星落压着声音,去夺她的东西:“还给我。”
“就不给!”周莹扬了扬下巴。
两个人起了争执。
这是林星落第一次反抗周莹——她伸手去够自己的草稿本,周莹却顺势把桌上的书本甩手扔给了站在讲台上的李倩。
林星落追到李倩身边,刚要拿回来,书本又被李倩笑嘻嘻地抛回给周莹,像在逗一只被围困的猫。
循环往复,书页在空中哗哗作响。
林星落想起陈屿说的话,她不能总是沉默着承受,她应该学会反抗,让别人觉得自己没那么好欺负。
她转身抓起讲台上的粉笔,猛地朝周莹砸过去,粉笔头像骤雨般簌簌落下:“我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几根粉笔砸中了周莹的肩膀和脸颊。
漂亮的衣服上落满粉笔灰,脸上红了一小块。
周莹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声音尖利起来:“想要是吗?那就跳下去拿吧!”
她一把抓起林星落的书,用力掷向窗外。
书在空中散开,纸页纷飞,像一只仓皇的鸟。
林星落冲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那本书落进了教学楼后面的水池里,浮在水面上,纸页慢慢洇湿、沉没。
她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跳下去啊——你不是想要吗,那就跳下去捡啊!”
身后传来周莹和李倩的笑声,轻飘飘的,像针扎在后颈。
林星落没有回头。
她盯着水池里那本湿透的书,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本书——被扔来扔去,最后被丢进冰冷的泥水里,还要被人围观着笑。
可她不想再沉下去了。
她转身,安静地看了周莹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也没有眼泪,只是很平静。
周莹莫名觉得有点发毛,嘴上却不肯软:“看什么看?不服气啊?”
林星落没说话,拿起书包,走出教室,顺着楼梯,一路跑到水池边。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蹲下来,挽起袖子,伸手探进微凉的水里,想把那本湿漉漉的书捞出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比她更快地探进了水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湿透的书脊,把沉入水底的书本捞了出来。
水滴顺着纤瘦的手腕滑落,打湿了衬衫袖口。
林星落愣了一下,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