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昂贵的红酒香气，发酵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顾衍叙坐在血泊中，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还在滴血的裁纸刀。他的西装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剧烈颤抖的脊背。
“淮清……”
他对着虚空低语，眼神涣散，瞳孔在黑暗中忽大忽小。
“你看到了吗？我把他们都变成了红色的……红色的雪。”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赵天宇微弱的呻吟声，像是一只濒死的苍蝇，在角落里嗡嗡作响。
顾衍叙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
“闭嘴！”顾衍叙嘶吼着，手中的刀再次挥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在抖。
剧烈的头痛像是一把电钻，狠狠地钻进他的太阳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墙壁上的影子像是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哥……”
一声极轻的呼唤，穿透了层层血雾，钻进了他的耳朵。
顾衍叙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地下室的入口。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扇厚重的铁门，在穿堂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
“是你吗？”顾衍叙扔掉刀，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叙淮？你回来了？”
他推开门，冲进走廊。
走廊里一片漆黑，感应灯没有亮。
“淮清！”
顾衍叙大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躲了……我知道是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的走廊里摸索着前行。
突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唔！”
顾衍叙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一股熟悉的、带着烟草味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
“是我。”
那个声音沙哑、虚弱，却真实得让人想哭。
顾衍叙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只手松开了。
顾衍叙猛地转身，在黑暗中死死地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臂。
“淮清……”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顾淮清。
他回来了。
但他现在的样子，比鬼还可怕。
他身上的黑色西装已经被撕成了条状，露出了里面纵横交错的伤痕。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原本充满戾气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无神，像是一口枯井。
“哥……”顾淮清看着他，眼神有些聚焦困难，“我好像……迷路了。”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顾衍叙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一把将顾淮清紧紧抱进怀里。
那种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身体，剧烈的心跳，还有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幻觉。
“他们要把我送去黑拳场……”顾淮清靠在顾衍叙怀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那里好冷……好多人在叫……我听到了言哥哥的声音，他在叫我过去……”
“别听他的！”顾衍叙猛地捧起顾淮清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看着我！我是顾衍清！我是你哥！别听那些鬼话！”
“哥？”顾淮清迷茫地看着他，“你是大哥吗？可是……大哥不是死了吗？你是那个……那个窃贼……”
“我是窃贼！我是！”顾衍叙崩溃地大喊，泪水夺眶而出，“我偷了你的人生，偷了你的脸！淮清，对不起……对不起……”
他吻上顾淮清满是伤痕的额头，泪水滴落在顾淮清的脸上。
“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离开顾家……”
顾衍叙拉着顾淮清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他们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穿过那扇象征着权力与禁锢的大门。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们，却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顾衍叙把顾淮清塞进车里，自己坐到驾驶座上，一脚油门踩到底。
迈巴赫像一头黑色的野兽，冲破了雨幕，冲向了未知的黑暗。
……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顾衍叙没有开灯，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副驾驶座上，顾淮清缩成一团，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
“冷吗？”顾衍叙腾出一只手，打开了暖气。
“不冷……”顾淮清摇了摇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顾衍叙的手腕，“哥，我们要去哪？”
“去一个没有顾家的地方。”顾衍叙的声音坚定，“去海边。或者去山里。只要没有顾震山，哪里都可以。”
“没有顾家……”顾淮清喃喃自语，“那言哥哥怎么办？我还要给他报仇……”
“别报仇了！”顾衍叙猛地转头，眼中满是血丝，“顾言已经死了！他也好，顾家也好，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叙淮，我们是林衍和林淮！我们是亲兄弟！我们不需要为了一个死人活着！”
“亲兄弟……”
顾淮清愣住了。
他看着顾衍清，眼神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澈。
“对……我们是亲兄弟。”顾淮清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解脱，“我想起来了……妈妈说过，我有一个哥哥……他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
“是我把你弄丢了。”顾衍叙眼眶通红，“但我现在把你找回来了。”
顾淮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顾衍叙脸颊上的创可贴。
“哥，你受伤了。”
“没事。”
“疼吗？”
“不疼。”
顾淮清突然凑过来，在顾衍叙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我帮你呼呼。”
这个动作幼稚得像个孩子。
顾衍叙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那个疯狂的、暴戾的、不可一世的顾淮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吓坏了的、渴望被爱的弟弟。
“淮清，以后别再疯了。”顾衍叙轻声说道，“我会保护你。以前是我错了，我以为只有权力才能保护我们。但现在我知道，只有我们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安全。”
“好。”顾淮清乖巧地点头，“我不疯了。只要哥在，我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