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在那边做什么？”

“研究精神本源的转移和剥离。”陆衔月的声音压得很低，“找到一种方法，把向导的精神本源完整地剥离出来，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

伊芙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项技术如果成功，白塔就可以批量制造高等级向导。”陆衔月看着她，“而失败的代价，是本源提供者的精神图景彻底崩塌。换句话说，会死。”

治疗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从哪里得到这些的？”伊芙娜问。

陆衔月沉默了一瞬。

“军方的情报系统。我的权限，刚好够碰触到这些。”

他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全部。

这份情报，是他用一次S级任务的功勋换来的。本来那功勋可以让他提前结束考察期，恢复少将军衔。

他选了换情报。

陆衔月:“很快，你就会收到向导学院的任务。而这次的任务是白塔直接下发的，无法拒绝。”

伊芙娜冷笑，“我猜这次的任务人员里，会有伊灵溪。”

“陆少将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想要得到什么？”

陆衔月一顿，随即看向伊芙娜的眼睛，“即便你与所有血契哨兵都退了婚，我也希望在这些人中，我会是你的第一选择。”

……

白塔外围，密闭的档案室。

伊灵溪跪坐在地上，面前散落着她的档案投影，资格吊销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眼中。

周令珩坐在她对面，白塔中层执事，负责向导资格初审。

四十岁，A级哨兵，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伊灵溪，你的情况，白塔已经下了定论这份档案。”

伊灵溪的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执事大人，我知道自己犯了错。”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但我不甘心。”

周令珩没有说话。

“我的精神力是从伊芙娜身上转移过来的，这件事，白塔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抬起头，眼眶凹陷，颧骨突出，“你们默许了这场转移，因为你们需要一个A级向导。现在转移出了问题，你们就把我当成弃子。”

周令珩的目光微微闪动。

“伊灵溪，白塔不需要不听话的棋子。伊芙娜的变化，白塔都看在眼里。她的精神力从F级一路攀升到B级，能够安抚S级哨兵的精神暴动。这样的向导，比你有价值得多。”

伊灵溪的嘴唇在发抖。

“但是。”周令珩话锋一转，“有价值，不代表听话。”

他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白塔和向导学院有一个联合任务，前往边境星区，安抚一支长期缺乏向导的驻军。学院那边，已经定了伊芙娜。另一个名额，原本不是你的。但我可以把它给你。”

“……为什么？”

“伊芙娜这个人，白塔看不透。她的精神力提升得太快，脱离了白塔的掌控。而白塔需要的，是可控的向导。不是天才，是听话的人。”他偏过头，余光扫过伊灵溪，“这次任务，是白塔给她的考验。也是给你的。”

伊灵溪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需要做什么？”

“任务过程中，伊芙娜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她是否听从白塔的指令，是否擅自行事，是否隐藏了不该隐藏的东西。这些，你来告诉我。”

“如果我做到了。”

“那白塔就会重新评估你的价值。一个听话的A级向导，比一个不听话的S级向导，更符合白塔的利益。伊灵溪，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伊灵溪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明白了。”

周令珩走向门口，没有再看她一眼。

“任务三天后出发。不要让我失望。”

门关上了。

伊灵溪独自跪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惨白的灯光照在她身上。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嫉妒。

是因为伊灵溪终于明白了，在白塔眼里，她和伊芙娜从来都没有区别。

她们都是棋子，都是可以被替换、被丢弃的工具。

可凭什么？

凭什么伊芙娜就能挣脱棋盘，而她只能跪在这里，等着别人施舍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必须有一个要被牺牲，那一定是伊芙娜，不是她。

……

影阁总部，地下隔离室。

苏妄尘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画面，九条尾巴全部垂在地上。

苏夜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把他自己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毛球——九条绯色狐尾紧紧缠住身体，只露出一双猩红的、没有焦距的眼睛。

他已经三天没有睡了。

“阁主。”阿九的声音压得很低，“苏夜少爷的精神波动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他的精神图景……”

“我知道。”

苏妄尘的声音沙哑。

他知道苏夜需要伊芙娜。他知道强制戒断只会让依赖更深，他知道自己当初利用伊芙娜救苏夜，是做错了。

“哥哥……”

角落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苏夜的狐尾松开了一条缝隙，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看着苏妄尘，嘴唇干裂，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姐姐……什么时候来……”

苏妄尘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她不会来了。”

“会的。”苏夜固执地摇头，尾巴缓缓松开，露出那张和苏妄尘有八分相似的脸。此刻那张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笃定的、近乎天真的信任，“姐姐答应过我。她说，会帮我的。姐姐说话……会算数的。”

苏妄尘的手攥紧了。

“哥哥。”苏夜的声音又哑了几分，带着狐系哨兵特有的、无法抵抗的撒娇意味，“你带我去见姐姐好不好？我好难受。姐姐摸一摸就好了。就摸一下。”

苏妄尘闭上眼。

他的弟弟在求他，求他带他去见那个他亲手推开的女人。

而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的精神图景也在叫嚣着同样的渴求。伊芙娜的信息素，她的指尖，她按在他腰侧时那股温暖的精神力。他也想要。

可他不能。

因为他不是苏夜，苏夜可以毫无保留地把脆弱摊开，可以说“姐姐疼疼我”，可以天真地相信伊芙娜不会抛弃他。

他不能。

他是苏妄尘，是影阁之主，是那个永远带着笑、永远算计、永远不让任何人看到弱点的九尾狐。

他的狐尾缓缓垂落，尾尖拖在地上，一动不动。

“再等等。”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等她……不生气的时候。”

苏夜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姐姐什么时候不生气？”

苏妄尘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阿九的手环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阁主。白塔那边有动静。”

苏妄尘抬眼。

“伊灵溪被放出来了。白塔给她安排了一个任务，和伊芙娜一起，去边境星区。”

苏妄尘的狐耳竖了起来。边境星区。第七驻军基地。他知道那里。影阁的情报网覆盖整个第三星区，白塔在边境星区搞的那些秘密实验，他手里也有碎片。

他没有告诉伊芙娜。

因为他怕。

怕她把那些情报当成另一次算计。

“阁主。”阿九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要不要通知伊小姐？”

苏妄尘沉默了很久。

“她会知道的。”他低声说，“陆衔月已经告诉她了。”

阿九一愣：“阁主怎么知道？”

苏妄尘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陆衔月用S级任务的功勋换了那份情报。因为他知道陆衔月从任务星区回来后，第一站不是军部，是向导学院。

因为他知道，那条不要脸的狼肯定赖在伊芙娜的治疗室里。

而他站在这里，隔着大半个星区，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

“哥哥。”苏夜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带着哭腔，“我真的好难受。”

苏妄尘看着弟弟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他九条尾巴全部炸毛。

他闭上了眼。

“阿九。”

“在。”

“去查伊芙娜出发的具体时间，任务路线。随行人员名单。”

阿九的眼睛亮了：“阁主要去见伊小姐？”

苏妄尘没有回答。

但他的狐尾，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