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瑾。”陆衔月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的信息素，太浓了。”

沈修瑾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深度链接的正常残留。”

“正常？”陆衔月往前走了一步，狼尾在身后缓缓扬起，“她是B级向导，你是S级哨兵。深度链接对她的精神力负担有多大，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她做？”

“她同意了。”

四个字。

陆衔月的脚步停住了。

她同意了。

是啊，她是向导，他是哨兵。向导给哨兵做深度链接，天经地义。他有什么资格质问？他是她的谁？婚约解除了，血契还在，但血契绑了五个人。他不是唯一，不是特殊，不是她心甘情愿选择的那个。

他只是她不得不救的那个。

因为在迷雾森林里，她需要他帮她拿到净化之莲。

因为他完全兽化了，会死。

因为她死了，他也活不了。

所有的靠近，所有的触碰，所有的让他误以为她对他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瞬间，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血契。

陆衔月的狼耳缓缓垂了下来。

【系统:主人，陆衔月现在的状态好可怜呀，主人真的不安抚一下吗？】

伊芙娜长舒了一口气，扶了扶额。

“两位，我并不希望我的治疗室门口，围上很多人看我的热闹。”

治疗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两种信息素撕裂成了两半。

“我给你发了消息。”

陆衔月声音沙哑，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伊芙娜抬眼看他，“什么消息？”

“任务星区信号很差，我试了几十次才发出去。”陆衔月往前走了一步，狼尾在身后烦躁地甩动，“你说过，有需要可以找你。”

伊芙娜皱眉，“除了你出任务的消息，其他的我没有收到。”

陆衔月的手环亮起，他调出消息记录，十几条消息的发送状态清晰地显示着，已送达。

“已送达。”他盯着伊芙娜，“你的手环收到了。”

伊芙娜低头查看自己的手环。

收件箱里，确实没有陆衔月的消息。她又检查了过滤列表、屏蔽名单、系统拦截记录，全部为空。

“我没有删过消息。”

“那就是你根本没看。”

“我说了，没有收到。”

陆衔月的下颌线绷紧了。他想说什么，但目光扫到站在一旁的沈修瑾，那些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沈修瑾的衬衫后背裂开两道口子，深墨色的布料边缘还残留着被鹰翼撕裂时的褶皱，肩胛骨处的浅金色纹路若隐若现。

这间治疗室里，沈修瑾的信息素浓度几乎要盖过伊芙娜本身的味道。

陆衔月的狼尾不受控制地环了过去。

蓬松的银灰色尾毛擦过伊芙娜的腰侧，力道不重，却把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尾巴范围之内。

他的雪松信息素同时弥漫开来，那信息素攀上伊芙娜的袖口、发丝、颈侧，像是要把沈修瑾残留的龙涎香一点一点地盖过去。

陆衔月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动作。

他的注意力还在那条没有被收到的消息上。

“我蹲在战壕里找了二十分钟信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别扭，“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变异兽的尸体还没凉透。”

伊芙娜看着他。

他的眼尾还是猩红的，作战服上的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左手小臂上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丝。他应该刚从战场下来，连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就先来了这里。

“我真的没有收到。”伊芙娜的声音放缓了一分。

沈修瑾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衬衫还破着，鹰翼收拢在肩胛骨处，羽根的酸胀感还没完全消退。刚才伊芙娜触碰他腺体时的温度还残留在后颈。

他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他用沈氏的资源，换取伊芙娜的精神安抚。投入产出比他已经算过了，结论是值得。

可此刻，看着陆衔月那条毫无自觉环在伊芙娜腰上的狼尾，看着她袖口上被雪松信息素盖住的、原本属于他的龙涎香痕迹，沈修瑾的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他将这种不适迅速归为，哨兵被向导安抚后，对向导产生的短期精神依赖。

临床数据表明，这种依赖会在深度链接后持续三到七天，表现为对向导信息素的渴求，以及对其他哨兵信息素的排斥。

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与情感无关。

“伊小姐。”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今天的交易已经完成。后续的合作细节，我的秘书会与芙华对接。”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陆衔月身边时，他停了一瞬。

“陆少将。”他偏过头，嘴角挂着极淡的弧度，“你的尾巴，挡路了。”

陆衔月的狼尾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环得更紧了一分，“我的尾巴放哪儿，不劳沈总费心。”

沈修瑾没有再接话，他走出治疗室，门在身后关上。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发烫的腺体还残留着伊芙娜信息素的的味道。

沈修瑾将手插进裤袋里。

精神依赖，他再次确认。三到七天就会消退。

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

治疗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衔月的狼尾还环在伊芙娜的腰上，他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理所当然。

蓬松的银灰色尾毛覆在她的腰侧，尾尖微微卷起，松松地搭在她胯骨的位置。不是禁锢，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圈占。

伊芙娜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尾巴。

没有推开。

但也没有摸。

“你可以松开了。”伊芙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沈修瑾已经走了。”

陆衔月的狼耳抖了抖，尾尖不情不愿地松开，从她腰上滑下来，垂在身后。但只垂了一小会儿，尾尖又开始轻轻晃动，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不知道该把尾巴放在哪里。

伊芙娜内心有了一丝触动。

前世她没有养过宠物。

但陆衔月这副模样莫名的有点勾起了她的怜爱。

“你的伤，需要处理。”伊芙娜的声音打断了陆衔月的思绪。

陆衔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的伤口。

“小伤。”

“S级哨兵的恢复力再强，伤口感染了也会发烧。”伊芙娜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医疗包，“过来。”

“坐下。”

陆衔月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高大的身形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狼尾垂在沙发边缘，尾尖轻轻搭在地板上。

伊芙娜打开医疗包，取出消毒喷雾和再生绷带，她拉过他的左臂，将破损的袖口往上推了推，伤口比她想象中更深，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带倒钩的利爪撕裂的。

伊芙娜低下头，用消毒喷雾清理伤口边缘的血污，喷雾落在裂开的皮肉上，泛起细密的白色泡沫，陆衔月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治疗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消毒喷雾轻微的嘶嘶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伊芙娜的动作很轻，比在迷雾森林里处理他胸前那道爪痕时，轻了很多。

陆衔月看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睫毛很长，垂眼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指尖按在他的伤口边缘，微凉的触感，应该和按在沈修瑾后颈时的温度应该是一样的。

不。

也许不一样。

也许她碰沈修瑾的时候，更温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衔月的狼尾不受控制地甩了一下。

尾尖打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伊芙娜抬头看他。

“疼？”

“不疼。”

“那尾巴甩什么？”

陆衔月的下颌线绷紧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脸别向一边。

“没事。”

伊芙娜看着他。他的狼耳压得很平，喉结滚动了一下，雪松味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带着一种他说不出口的焦灼。

伊芙娜:“你的精神途径很稳定，没有处在精神暴动边缘，陆少将来找我，不只是让我给你包扎伤口吧。”

陆衔月抿了抿唇。

的确有其他事。

但其实在他心中……他，只是想她了而已。

陆衔月开口，“边境星区第七驻军基地，表面上是长期缺乏向导安抚的普通驻军。”他的声音恢复了执行任务时的冷静，“但实际上，那里是白塔的秘密实验场。”

伊芙娜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