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既然把这里的记忆篡改,那他们只有原封不动地把记忆拨正才能重新进行下去。
张楠跳过最后一道草丛来到火墙下,掩住脸以防灼伤,只露出一对眼睛仰头看向摇摇欲坠的蛇塔。
脚边“啪嗒”一声,一条焦黑干巴的长条从天而降,摔了个粉碎。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细长冰凉的蛇宛如大雨一般倾盆而下,砸在地上血液飞溅,却像是不会感知到疼痛一般重新抬起跑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身体,再次往村庄里极速游走而去。
张楠的手指带着尖长的美甲却完全不受影响,抬手银光忽现,飞影掠空,呼吸间便将最前边的三条蛇穿成了个“三”字。
后边涌过去的其它蛇看着前蛇被拍死在沙滩上,果然有所顾忌了,纷纷调头抬起一半身子,头颈部耸起,龇出细长锋利的毒牙对着拦路的张楠就做出攻击姿态。
“师、师、师师师叔……”张楠密集恐惧症要犯了,腿脚发软,连连后退,又从挎包里抽出银刀,一把削下近前的四五个蛇头,骨碌碌滚了一排,眼睛还直溜溜望着她。
陆崝已经快到了火墙顶端,听见声音低头发现张楠被蛇群团团围困。刚准备出手相助,就看见她退后几步后忽然毫无征兆地跳起——
火光冲天。
一道升火符被拍在她前头,迸发出的惊金红色火光暂时隔绝了阴蛇虎视眈眈的目光,顺便还送靠的近的几条直接升华飞天。
他于是从高处望向村庄,江聿布下的阵法已经开始缓缓转动,流光溢彩的巨大屏障宛如珍珠蚌削薄的蚌壳,随着光线变幻而流淌摇曳,扯动着周围花草一同舞动。
愈发不真实了。
陆崝用力阖了阖眼,往墙边纵身一跃,还未落地便剑锋一转,金色光芒横贯长空,脚下的地面瞬间腾起青烟。他这才稳稳站住。
蛇塔还在增高,一条条压着同伴焦黑的尸体翻过火墙,摔在地面。
地面上的碎肉还在堆积。
张楠的刀再快也削不完数量众多的蛇群,面对如同潮水的阴蛇,只得面朝它们,一步一步往村庄里退去。
她最后咽了咽口水,暗暗看了眼火墙。
后面的那位脆皮也不知怎样了。
只是现在她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担心不知比她耐扁多少的陆崝那可谓越俎代庖了,于是转身便按照计划往回跑。
阴蛇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竹林深处涌出,由四面八方向火墙聚集过来。
陆崝环视四周,找了几处可以作为天然阵眼的树木石块,又捡了几块圆润平滑的石子,掂量了两下后信手抛出。
石子骨碌碌滚了,看似是被随手扔在了草丛中,却在滚了几圈后稳稳定住。
竹林里还有不少的阴蛇往火墙这里涌过来,就像是扑火的飞蛾,被火光扯动命运的义无反顾,转瞬之间成了自不量力的青烟。
陆崝刺破指肚,弹指一挥,血珠融入地面,眨眼间金光次第亮起,逐渐连成一线,线与线再头尾相接,最后拼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从竹林涌来的阴蛇与火墙边的他一同包纳其中。
法阵忽然急遽旋转起来,金光炫目,狂风骤起,细长的龙卷扯落枯叶,腾风直上。
金光遇见阴魂直接来了出干柴烈火,阴蛇身形被蚕食得稀里哗啦、东奔西跑,一个个尖啸破空,直往法阵外围的金光上撞。
地面忽然摇晃,被裹在阵法里的陆崝脚下一歪,打了步趔趄险些栽进自己包的烧饼里头,踉跄两步后才扶着腰站得如同烧火棍般挺直。
阴魂出不去,一边被撕裂消散,一边冲陆崝这里冲过来,像个里里外外都炒焦的彗星,踉踉跄跄地漏着黑气飞砸来。
陆崝没躲,看着流水般汇聚的阴蛇,愈聚愈多,最后变成一整块煤炭似的饼子,笼罩在他头顶,就要压来。
他抬头望着,脚下不动,看到阴魂饼已经完全笼罩他头顶时,才微微后退半步。
阴魂的震慑终于有了效果,像是骄傲般一抖,更加迅猛地压下。
陆崝这时才抬腿,脚步迅疾,鬼魅般闪过,转眼间就已经在了阵法之外。
阴魂骤然察觉嘴里的鸭子飞了,肉眼可见“庞大”地一愣。还不等他转过弯来,一根金色光柱刹那突破地面,以擎天之势直冲云霄而去——
阴魂只觉得一凉,低下疑似的脑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灵光洞穿,刹那无数尖细的长调从无形的喉头里冲出,山滚碎石般朝陆崝袭来。
灵光炙烤着鸭血,阿不,阴魂从上砸下。陆崝往后一跃,又一蹦,脚尖点地一个旋转,与遛弯老大爷就差哼歌踩节拍了。
陆崝在阵法外围蹦了半天,只头疼这次回去衣裳怕是得大个两圈。
于是他嘴角牵着笑,转身手心蓄力,挑眉撇了眼再度狼奔豕突来的阴魂。
就在这时,风搅气流,一抹红影掠过。
陆崝瞳孔骤缩,不做思考,抬起的手仍然直直冲阴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