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崝窜出去后才反应过来一件关乎家庭,啊不合作健康的大事——这回的搭档是俩正常活人,不是随时差遣随时扔的那几位上神,哪来的义务听他的鬼话?
于是陆崝大发慈悲往后头稍了眼,果然。
两人宛如小鸡仔般跟着他。
陆崝忽然就觉得肩膀上的担子略微有点重了。
可怜我们的陆大人,本就没把自己当个物件,拖着俩小鸡仔子跑得飞起,长腿一迈就不顾人生死,钻三拱四,蛆一般粘在墙边,又开始谋划老本行。
他攥着前襟深深喘了口气,咽下即将出口的锦绣言论。
无事,无事。
毕竟身体垮了他作为上神还能修,这阴魂跑了可就难找了。
“清清,你去把外边晒的杨梅翻翻。”
少年江清一声不吭的梳顺齐耳短发,“啪”一声搁下梳子就跨出门槛到外边去了。
陆崝还要跟上去,一只手忽然横过,提起他后领子,不顾他的挣扎往后拖,直到他戳在那人身后站好才松手。
“做什么?”陆崝忍住踹他的报复心,压低身体在江聿耳边问。
这坏小崽子手劲也忒大了,险些给他魂扯个五马分尸出来。
江聿偏开头:“你细听。”
陆崝歪头,慢慢拧起眉心,耳边除了鸟语树簌,可谓万籁俱寂,实在没有听出点什么。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像真能听见什么似的,直起腰乖乖在他身后站好。
江聿猜的没错。
陆崝他个莲藕片儿什么时候会直接不考虑后果往上冲?
若他嘴里有句实话,那能伤到他魂魄绝非凡人,在这又是烟熏火燎又是流窜溜号的,真的没问题吗?
再说了,就他先前的打法,摆明了想速战速决。现在又愿意陪江清闹腾,不是发现对方有问题,就是他自己有问题。
江聿觉得两者都有,不过他更关心后面那位。
就在这时,张楠忽然感觉一阵凉风从后边贯来,幽幽抚过后颈,禁不住狠狠地打了个抖。
“什么东西?”
陆崝毫无所觉,指间转着簪子,眼睛还看着院里翻杨梅干的江清。
第一声钟是被喜断愁生;第二声钟是寄人篱下;那第三声钟又该是什么?
江清这个时候相较于小时候已经看不出从前趴在门边看蚂蚁的模样了,只是围着大竹箩一味闷头苦干。
“嘶…嘶…嘶——”
脚步声伴随着蛇吐杏子的声音渐进。
江清抬头,过来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男人,两鬓斑白,额宽腮凹,眉骨高耸入云,不大不小的眼睛微微向上飞,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右边肩膀上坠着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健步如飞,只在她眼前一晃就进到了侧门里边。
“媛姑!媛姑——”
听见他的声音从小连廊过来了,张楠下意识要躲,想起身上贴了符又杵回原地。
陆崝听不大清楚声音,只是看见张楠的反应后指了指身后的连廊,眼神示意江聿。
“她姑父,声音一样。”
“我不聋不瞎,”陆崝哭笑不得,拍拍他从墙角站起,“过去看看。”
明明就是在逞强。
江聿深深地凝望着他的背影,眼睫颤动。
前世师徒吗?
拿死的东西来束缚活人,师徒算个屁。
只怕是前世没长眼,不懂近水楼台先得月。
前方的人脚步缓慢,江聿快步追上,与他对视了一眼,前者微微一愣,似乎是想起了点什么。
陆崝垂首,却听后边的张楠哒哒跑过来,于是抬起步子掩下那丝惊异,进了厨房。
“你给我解开这条绳来……”
袋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哎呦!你上哪抓的这条?这么大!”
江清把外边的杨梅翻好了,听见厨房里的动静,不声不响往里边走。
“它从边上窜出来,险些咬着人,李嫂喊我抓了扔远点。”
小臂粗的蛇被捏着七寸,蛇身剧烈扭动,硬鳞刮过地面一阵令人牙酸。
江清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却又因为好奇而远远望着。
“嘶——嘶——”
频率极高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压来,像猝不及防在耳边扯响的尖哨,三人脑海中猛然荡开层层嗡鸣,刹那涌向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