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瞥见江聿不知何时在张楠那边蹲下了,他上前像陆崝一样掀开她眼皮,看了一眼后又收回手。
“还没醒?这不对劲啊。”陆崝将手放在张楠头顶,灵光氤氲,张楠眼皮不住颤抖,却始终没睁眼。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这两个小姑娘不过会点往生咒皮毛而已,就算天资聪颖超出常人那也不该被阴魂如此忌惮,可几乎是所有的阴魂都追着她们跑。
一直追着张楠的红衣女人,刚进来就失踪的江透,被困的张琪,认出他的小阴魂……
还有那三个天界之人是谁?
陆崝低头思索,忽然,狂风骤起,云聚墨翻,陆崝额心一凉,一滴水珠顺着眉骨滚入眼中,他不禁闭眼,一睁一闭之间雨却猛地有了倾盆之势,杂乱无章地砸下来。
江聿望向远处天际,浓稠黑云奔腾,遮天蔽日,张牙舞爪直向三人掠来。
“那是阴魂?!”
江聿撑起结界,浅金色屏障牢牢罩住三人,光晕打在瞳仁中,映出夕阳无限,陆崝摩挲着簪子繁复的纹路,轻轻嗯了一声。
“还挺强。”他话音未落,乌气转瞬扑至眼前,刹那间,什么东西“咚”的一声砸在结界上。
这时,张楠悠悠转醒,一抬眸,透过金色的结界,她看到鲜红的血管和肌肉在妖风中不断跳动,而皮肉下断裂裸露的惨白色骨茬在结界上飞速刮过,滑出尖锐刺耳又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那只不名物体曲起五根白骨生生的手,五指成爪,猛然攫住圆滑的结界壁,金色的符文灵光流转,灼烧着皮肉,将其烤得滋滋作响。
那只手却像感知不到疼痛似的,张楠脸色苍白,连退三步,咽了咽口水。
陆崝时刻警觉着四周,见她这反应,长剑倏然出鞘,圣洁刺目的光瞬间逼退了周遭雾气,那东西猝不及防发出一身凄厉的惨叫,以肉眼无法清晰可见的速度弹飞出去重新没入黑暗。
陆崝做完这些后回头笑意盈盈轻声问:“咽什么口水?你想吃呢?”
“您、您、您您是怎么面对这玩意说出‘吃’这个字的?”
张楠抱紧自己欲哭无泪,余光却见那怪物又从黑暗里扑出来,这才得以看清全貌,却一时被震惊得无言——
那是一个人,或许是像一个人,血肉模糊的全身,小臂垂地,白蛇似的扭动着,骨茬刺破皮肤,从手腕末端与脖子中间露出来森森白骨,脖子上顶着一团乌黑粘稠的气团,用于控制着这团随时散架的肉的行动。
阴怪身上被神光灼伤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紧接着不知从哪里怪叫一声,压下身子直直冲了过来。
“咚…啪!”
结界被它一巴掌拍得摇摇欲坠,陆崝心知一直躲在里面也不是个办法,闪身转到江聿身后,贴耳低声嘱咐:“这阴怪八成是冲张楠来的,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出来,好好守着她。”
语罢,他在江聿肩膀上拍了两下,抬步飞快冲出了结界。
那阴魂丝毫不惧,尖啸声直直刺向陆崝,狂风卷起的沙尘下雨一般窸窸窣窣砸在人身上。
江聿上手再贴了一张结界符,金光更甚,沙石飞扬,阴魂完全无法钻空子潜入结界内部,彻底杜绝后患。
陆崝抬剑就迎上阴怪,两方交缠,火光迸溅,转眼它身上便多了数十条渗出黑色血液的伤痕,而陆崝却仍是仪态自若,进退自如,鬓发都不乱一丝,手下动作却没慢分毫。
阴怪明显落了下风,在陆崝再次一剑凌尘飞花直啸过来时突然一个筋斗向后翻去,头上那团阴魂险险擦过剑刃,白练般的剑身倒映出星星火星,转瞬之间奔逃出数米远。
陆崝抬步要追,却看不远处的阴怪停了下来“面”对着他,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它从腹部发出一道沉闷沙哑的怪声,盘垣在它四周的黑气听闻召唤,顿时蠢蠢欲动,缓缓挤压凝结成颗颗黑水,水珠汇聚,倒是化为三四个与它相差无几的阴怪。
阴怪在数量上占优势,突然反守为攻,径直向陆崝排来,阴气缭绕,作势要将他团团围住。
陆崝紧盯它们动作,缓缓后撤,待后背抵在坚硬的树干上时,背在后背的手心桃花簪也已经金光流溢,只要它们再靠近一步,他随时可以把它们轰成灰烬。
一、二、三……
冰凉刺骨的阴气率先流来,蹭过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待凉意退去,被触碰过的地方只剩阵阵灼烧般的疼痛。
“啪嗒…吧嗒…”
陆崝默数最后几步,而就在他即将抬手劈下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原先说好在结界里安安静静呆着的张楠居然不知什么时候从里面出来了,她就这么直直跑过来,生怕阴怪看不见似的。
“江聿,把她拉回去!”
他的声音被厚厚的阴气阻隔,完全传不到那边,江聿听到的可能微乎其微。再说了,江聿都不管张楠跑出来了,自己一定也是遇见了什么难以应对的事,他叫他说不准还是给他添乱。
面前的阴怪一见张楠出来了,掉转了方向放弃已经是“煮熟的鸭子”的陆崝,直冲张楠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