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还在幻境里，愣神看着与自己咫尺之隔的人。

这位脸色看着苍白不少，眼下也没有那颗痣，就是这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大对。

两人靠的太近，江聿只能看见陆崝的脸，他稍微有点不自在，不禁往后仰了几许，后脑轻磕在树干上。

也就是这一仰仰得江聿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瞳孔骤缩，曲起小腿想站起来，膝盖骨猛地一抬，却正巧抵在一处柔韧温凉的地方，撩起衣褶层层叠叠宛如重山，在此之下，是一段白的扎眼的腰窝。

江聿盯着那片雪白，绷紧了唇，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醒了？”陆崝猛地回神，不动声色直起腰后仰，衣物缓缓下落，遮住细腻白净的皮肤。

江聿渐渐缓过来，伸手撑起身子，距离因着他的动作缩短，陆崝于是也撑着他身侧地面起身。

“张楠还没醒？”

他摇摇头。

陆崝起得猛了点，怕追似的，不知道从哪滑出来的簪子“铛啷”一声压住了垂下的发丝。

“……”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迅速伸手。

江聿眼疾手快抢在陆崝之前拿到了簪子，翻身站起：“不喜欢绾发？怎么总是散着？”

“重……”陆崝皱眉，面有疲惫之色，“好不容易下凡来不用在头上摆桌酒席。”

他虽是这么说，却又怕江聿以为自己疏远他，还是上前背过身：“你来吧。你绾的舒服。”

江聿已经摸到他头发时，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许碰脖子。”

江聿没说话，陆崝侧头看见从手上摘下个什么给他把头发斜着扎了个球，垂在肩上。

陆崝看不懂，由着他去了，待他松手后这才转过去问到：“好看吗？”

江聿递回给他簪子，调整好碎发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面色无虞，好似真是什么心思也没有，陆崝见此似笑非笑地说：“你说好看就行。”

“……”江聿十二分怀疑他是故意的，他除了用剑以外从不拿下簪子，却说什么压得重，分明是趁他们沉溺在幻境中时偷摸做了什么需要用上剑的危险之事。

真是狡猾奸诈，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都说的出来。

“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吗？”陆崝问。

“一片漆黑。你呢？”江聿沉声反问。

“一样，什么也没有。”

两个人各怀鬼胎，说假话完全不打草稿，一个编一个接，一唱一和怪和谐的。

陆崝细细端详他反应，暂时不见异常，怀疑便十去了大五六，他就说那个爱撒娇臭屁小孩怎么可能是这冷冰冰大美人。

江聿虽说听过一点关于梦泽镜的传说，却也只是停留在传说，对它的真实功能还不甚清楚，也不知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不敢直接说出自己所见。

若真是传说中的前世今生，那陆崝又没看到他，他若说出来见过陆崝，倒像是他一厢情愿了。

江聿想想便觉得心里膈应，他本不喜欢受情绪控制，现下不知为何就是不想相信书中传说，于是干脆顺着陆崝话头编了下去。

“是吗？你醒得比我早，倒是做了不少事。”

陆崝迎上他沉静无波的眼眸，蹙眉忽而笑叹：“又是摸出来的？这次是……”他摸了摸自己额头，颇有点意味深长地问：“是这里还是——”

“额头。”江聿不等他说完就抢答。

“——还是猜的？”

“……”江聿意识到被这美貌混球耍了，瞪大眼睛无语凝噎，让他将了一军，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忿然转身就走。

陆崝伸手却只抓住一片衣角，猛然靠回树上用帕子捂着唇轻笑，睨着他悠悠荡荡喊道：“啧啧，害羞什么？真不禁逗——”

江聿脊背一僵，走得更快了。

陆崝看他走了，这才松开手，瞥一眼手心帕子上的鲜红，蹙眉将其收起。

真是糟蹋了好好的帕子，他不由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