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你啊，宝。”
轻轻的一句话，瞬间被江风吹散了，化成无数细碎的纠缠，钻到她心里。
这十六天来，她无数次想象过两人再次相见的情形，但是千万种之中，唯独没有这种。卞屿霖明明眼神是软的、声音也是软的，但站得板直，身形僵硬，仿佛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七七觉得鼻子鼻子突然酸了一下，但那种略带着委屈的感动很快被狂喜冲淡。她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努力嗅闻那熟悉的味道，握紧了拳头控制住自己想去拥抱他的冲动，但膝盖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原地跳了几下。嘴唇也被她抿死，防止一串尖叫从胸腔不经意漏出来。
“嗯嗯嗯嗯嗯！”
最后变成了几声任性小孩一样的咿咿呀呀。
卞屿霖垒得高高的自控力瞬间崩塌，一个箭步窜上去搂住了她，隔着护脸狠狠亲了一下她的发鬓。七七这下子完全老实了，身体攸地僵住。
外滩周边，即使是小巷，路灯也足够亮，让她把眼前这个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头发长得挺快，在沈阳明明刚剃了后面的青茬，现在已经长出来一长截，从头盔下面胡乱紮出来。他瘦了，瘦得挺多，可能是上镜需要自己控制的，也可能是累的。那双水汪汪的大桃花眼，黑白分明，眼神有光，深深地看着自己。
怎么一个人能这么憔悴，但是气色又这么好。
她知道自己最近气色可真是不咋地。早知如此，怎么也要打扮一下吧！她慌乱低头，又抬手扒拉头发，一时间出现好几个假动作。
“咋了？不会说话了？”卞屿霖笑了，姿势又回到外卖员那种特有的疲倦和风尘仆仆，“这里是东阳的沃面，还有横店的南马肉饼，我出来的时候特地买的。在带加热的饭盒里，应该还是热的，但是估计口感不太好了。南马肉饼的皮是油油的酥脆的，就得当场吃最香，但是我太想给你带过来了……”
他紧张的时候，话就特别多。
“你还挺专业，演得还真像。”她声音发紧。回想着刚才那个更像是贴蹭一样的亲吻，往来车辆都好像压着她的神经开过去一样。
他噗一下笑了，“那可不，专业的。你快拿上去趁热吃吧，我这就走了。一直在这儿站着也不是个办法。”
“折腾这么一通这就走了？”她抬头挑眉，“真就送个外卖啊？”
什么沃面肉饼，她根本不稀罕。
卞屿霖噎住，猜不着她到底想干啥。自己站在这里，不管演得多像外卖员，被人认出来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还有17分钟呢。走吧，送外卖去。你车呢？”七七笑了，“外卖电动车。”
卞屿霖愣了一下，“不是，你还真以为我能准备那么齐全啊！”
为了掩人耳目，他连小兵都没带，车是昨天知道能休息半天才租的，衣服是来的路上小兵帮他联系准备的。是真的叫了个外卖员过来配合他表演。当然，也给了不菲的报酬。
七七左顾右盼，正巧一个外卖小哥停车在他俩身边，狐疑地看着他俩。七七眼中的精光让他不寒而栗。她两步跑过去，跟小哥交涉了几句话，掏出手机扫了小哥的，然后回头一笑，跟卞屿霖招手，“走吧，兜一圈，他说后面还有两单呢！”
卞屿霖无奈笑。自己只是玩儿一个cosplay，没想到真要被她赶鸭子上架，她这个脑子……怎么就不走寻常回路。
“你会骑吗？你要是累了，我来骑？”七七坏笑着问，“我带你吧，让你体验一把速度与激情。”
“我不会骑？我累？”他笑着反问，走过去扒拉开她放在电动车把上的小爪子，“侮辱谁呢，怎么可能让你带我。不想让我走就直说。”
他只需要反应一下就明白了，她不想让他走，但是又怕被发现，在上海的闹市高速移动送外卖，应该就是最好的办法了，心里暗暗夸赞了一番小丫头的聪明。
不愧是我的小葫芦。
“不想让你走。”她直白诚恳，乐滋滋地随着他跨上了后座。外卖电动车的尾箱很大，占据了后座的空间，坐上来她就后悔自己提的这个馊主意，因为整个人几乎贴到了他的后背。他身体滚烫，自己的心也跟着跳得七上八下的。
卞屿霖当然也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两人便僵硬到一起去了。坐在电动车上像两个准备做撞击测试的假人。
“扶、扶好了啊，走了。”他话说出来就后悔，扶哪儿？说得跟要占人家便宜一样。
真正的外卖小哥的手机，在架子上倒计时。
七七咽了咽口水，“好……好。扶……扶好了。”
她两只小爪子紧紧抓着卞屿霖腰两侧的衣料，但是大腿还是不可避免地蹭着他胯和大腿外侧。
这可能也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灵光一现。
怎么之前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脑子呢？
都怪毛苑！
她腹诽自己的功夫，卞屿霖已经启动电动车，风驰电掣而去。
这一单离得并不远，淮海路。大约不到两公里，卞屿霖对上海这边的路况还是挺熟悉的，左拐右拐，也没完全按照导航的意思走。突然一个转弯，世界就变了。梧桐叶子密密麻麻盖住了天，路灯从缝隙里漏下来，一地流动的光。路旁的老房子都是铁艺的阳台，法国式的，各种漂亮的小椅子、小圆桌、姹紫嫣红的花、玫瑰绣球，精神抖擞地站在阳台上。
路边的橱窗里都是精致的时装，玻璃客观映着每个路过的人：拎着购物袋的、举着冰淇淋的、牵着狗的，勾肩搭背的、接吻的。当然，也有他俩——骑着电动车狂奔的。
玻璃里的倒影，像是追逐着两人的移动镜头。
他俩都注意到了。
“……你怎么说服的人家？给了多少钱？”卞屿霖总觉得要找点话题，闷闷地问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