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绝。”司其煜打断了他。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司绝的眼睛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光,像深水底下流动的暗涌,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全是力量。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你坐在这里,跟我一起吃饭。这就够了。”
司绝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身边兄弟朋友,同性也好,异性也好,见过很多种反应——愤怒的、哭闹的、歇斯底里的、冷暴力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反应:一个人,明明在意,明明心里不舒服,却选择把这些情绪全部吞下去,表面依旧平静如水的样子。
司其煜就是这样的人。
他太会藏了。把委屈藏起来,把不安藏起来,把那些司绝给了他底气,本就可以理直气壮说出口的话也藏起来。
“司其煜。”司绝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来的柔软,“你可以问。你可以生气,可以质问我,可以让我解释。你不用什么都忍着。”
司其煜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把菜单翻到下一页。
“我没忍。”他说,声音闷闷的。
司绝隔着桌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司其煜的手微凉,指尖还带着茶杯的余温。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那个姑娘,我没有跟她吃饭。”司绝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到的时候看到她在,转身就走了。饭没吃,连包间门都没进。”
司其煜没有说话,但司绝感觉到他的手指慢慢舒展开了,不再是蜷着的,而是轻轻搭在他的手心里。
“我妈那边,我会处理。”司绝继续说,“你不用管,也不用担心。你只要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司其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代替你的位置。”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上海的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这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温柔又迷离。
司其煜看着司绝,轻轻的笑着,“知道了。吃饭吧,我饿了。”
司绝松开了他的手,拿起菜单,开始点菜。他点的都是司其煜爱吃的——蟹粉豆腐、清炒芦笋、松茸炖鸡、还有那道每次来必点的桂花糯米藕。
司其煜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忍不住说:“够了,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司绝头也没抬,“你妈妈不是说了吗,让我去你家吃饭的时候带上,不能空着手去。”
司其煜不由的哈哈大笑:“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我妈那套逻辑?”
“无师自通,这叫天赋”
司其煜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菜一道道上来了,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过完年之后的安排。司其煜说初八要上班了,司绝说他也该回北京了,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走?”司其煜问,语气淡淡的,但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没夹菜。
“还没定。”司绝说,“看你。”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老板。”
“你是。”司绝看着他,目光认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是我的老板。你说让我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司其煜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夹了一块藕,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初八之前,你爱待多久待多久。”
司绝知道,这就是司其煜能说出来的、最接近“你别走”的话了。
吃完饭,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私厨。晚风比前几天暖了一些,吹在脸上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带着一点春天的意思。
司绝把司其煜送到家门口,两个人站在门廊下,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进去吧。”司绝说,“外面冷。”
“嗯。”司其煜应了一声,但没动。
他站在门廊下,看着司绝,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司绝问。
司其煜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晚安。”
他说完,转身推门进去了。门关上的瞬间,司绝听见他在门后轻轻说了一句——
“今天谢谢你。”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专门在听,根本不会听见。
司绝站在门廊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掏出手机,给林婵发了一条消息。
【妈,今天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发完,他没有等回复,直接关了手机,推门进屋。
客厅的灯没有开,他借着窗外的路灯光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灯没开,天花板上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模模糊糊的,像一片灰色的云。
他知道林婵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也不会让步。
司其煜不知道的是,今天在餐厅门口,林婵追出来的时候,说的那句“你给我站住”,后面那句话他没听到。
“你以为你这样能坚持多久?”
即使听到了也只会说——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坚持到不能再坚持的那一天,如果那一天真的会来的话。
但他不信那一天会来。
窗外,隔壁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