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刚泛起焦灼,浴室里隐约传来流水声,悬着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他对着紧闭的浴室门轻声试探:“盛余舟,是你在里面吗?在的话敲一下门。”
话音刚落,浴室门便传来轻轻两声叩响。
程绰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长长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紧接着是洗漱瓶罐翻倒碰撞的细碎声响,明显是里面的人不慎摔倒,碰落了东西。
程绰瞬间想起盛余舟满身未愈的伤痕,顾不上浑身酸痛,立刻撑着沙发起身,脚步急促走向浴室。
眉头紧紧拧起,掌心抵在门板上,语气满是焦灼:“盛余舟,你还好吗?我进去可以吗?”
问了也是多余,他在心底自嘲,对方本就不能言语,怎么回应自己。
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浴室门推开,温热水汽混着微凉空气扑面而来,满地洗漱用品散落狼藉,花洒还在滴滴答答淌着水。
盛余舟蜷缩着身子歪倒在冰凉瓷砖地上,浑身衣物湿透,单薄的身子压抑着伤痛,不住微微发颤。
察觉到程绰进来,意识到自己此刻浑身赤裸暴露在人前,他越发蜷缩起身子,抬手死死挡住脸颊,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羞赧又无措。
程绰早已顾不上这些,快步上前拿起架子上的大浴巾,俯身将人小心翼翼裹住,一把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进怀里。
盛余舟被紧紧裹在柔软浴巾里,程绰身上沉稳温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将他包裹。
他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人,只能看清紧绷利落的下颌线、抿成直线的薄唇,还有垂眸看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焦灼与心疼。
两人眉眼相距极近,呼吸交织缠绕,程绰手臂收得很紧,却又力道轻柔,像呵护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襟传来,一下下撞在盛余舟耳畔。
心口莫名发紧发烫,一种陌生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怂恿着他贪恋这份臂弯里独有的安稳与暖意。
转瞬之间,程绰已小心翼翼将他安置在沙发上,转身打开衣柜,翻出柔软毛衣和加绒棉衣棉裤套装。
正要伸手帮他换上,指尖刚碰到浴巾,就被盛余舟轻轻攥住了手腕。
程绰抬眼看向他:“你自己来可以吗?”
盛余舟轻轻点头,接过衣物,神情却格外不自然,小手紧紧攥着裹住全身的浴巾,不肯松开分毫。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这般厌恶自己的身体。
满身交错的鞭痕,狰狞难看,丑陋又刺眼,他不想让程绰看见,一点都不想。
盛余舟垂着眼帘,心底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本该明澈清亮的眼眸,也黯淡下去几分。
程绰看懂了他心底的局促与自卑,没有多问,默默顺从他的想法,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留出独处空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程绰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刚才在浴室瞥见的伤痕,心底阵阵发沉,触目惊心。
这般年少干净的少年,到底经历过多少苦难,才会落下满身无法磨灭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