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忍腹间剧痛同时,她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平日里待人绅士、语气温和的程绰,动起怒来竟这般决绝无情。
更让她无法释怀的是,他竟会为了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少年,当众翻脸动手,毫不顾及相处两个多月的同事情分。
越想越委屈,鼻尖一酸,酸涩的情绪汹涌翻涌,心里那点倔强支撑随着眼泪轰然崩塌。
望着程绰决绝离去、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她再也绷不住,蹲在原地失声痛哭起来。
另一边。
关上房门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下来,程绰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心底涌上一丝冲动过后的悔意。
可目光落回床上静静躺着、满身伤痕的盛余舟,那点悔意瞬间消散,只觉得刚才对魏华,下手还是太轻了。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细微动静,程绰立刻回过神,快步走到床边。
只见盛余舟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唇瓣苍白干裂,额间渗出细密冷汗,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程绰心头一紧,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掌心瞬间被滚烫的温度灼得一怔。
他满心自责懊恼,早该料到受了这么重的伤,必定会引发高烧。
小心翼翼替盛余舟掖好被角,快步走到药箱旁,翻出体温计和退烧药,动作又急又轻。
帮他夹好体温计,又赶紧拧好毛巾、备好温水,忙得有条不紊。
看着盛余舟眉头紧蹙,隐忍承受着浑身不适,程绰心里揪得发疼,直到冰凉的毛巾轻轻敷上额头,少年紧锁的眉头才缓缓舒展些许。
似是贪恋这份微凉的安抚,盛余舟无意识攥住程绰的手,滚烫的脸颊不停往他掌心蹭着,像只生病黏人的小猫,非要挨着主人才能安稳下来。
哪怕陷入昏沉,他的动作依旧小心翼翼,轻轻扣住,悄悄依偎,带着本能的依赖与怯懦。
看着这副模样,程绰心口被轻轻揪紧,又软又闷,疼得发涩。
这般干净易碎的孩子,偏偏生来就得不到半点温柔善待。
他缓缓俯下身,手臂轻轻环住盛余舟的肩头,顺着他躺卧的姿势,温柔将人揽进怀里,动作轻得不敢稍稍收紧分毫。
“别怕,抱一抱,就不难受了。”
程绰的声音压得极低,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刻,他抱着浑身是伤的盛余舟,也像是抱住了年少时那个同样无助孤单、无人心疼的自己。
记忆骤然翻涌,程绰不禁恍惚。
“奶奶……我发烧了,好难受,额头好烫。”
年幼的程绰嗓音软糯发哑,带着浓重鼻音,尾音压抑着哭腔,不敢放声委屈。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定定望着门口轮椅上的妇人,满眼都是渴望,盼着能得到一个拥抱,一丝暖意。
妇人年近花甲,皱纹浅浅,皮肤白皙,五官轮廓端庄深邃,依旧能窥见年轻时的绝色风华,仿佛岁月只给她添了沉稳,却没给她半分温情。
面对孩子渴求的目光,她脸上没有半点担忧与心疼,只剩疏离与漠然。
程绰静静等着,等到几乎快要放弃时,轮椅上的妇人忽然缓缓抬起一只手。
他瞬间愣住,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身子微微发颤,满眼不敢置信,生怕这只是转瞬即逝的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