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写字楼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洒进办公室,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暖金色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与纸张的气息,相较于白日里的忙碌,此刻的办公区,多了几分难得的静谧。
周烬比往常早到了近半个小时。
平日里,他总是踩着精准的时间点抵达公司,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不多言,不多语,不早到,不迟到,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像一台运行精准的机器,冷静、克制、疏离。
可今天,他却破天荒地提前来到了办公区。
不是因为有紧急的工作需要处理,也不是因为突发的事务需要安排,而是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推着他,早早地来到了这里。
自从上次团建,躲进林间被赵书珩找到,被他温柔拥入怀中,听着他轻声细语安抚自己所有的不安与烦躁后,周烬的心底,就发生了一些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化。
他向来是情感缺失的人,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了不与人产生过多的交集,更习惯了不主动对人付出,不主动表达自己的心意,不主动做任何逾越分寸的事。
在遇到赵书珩之前,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只有按部就班的工作,只有安静独处的时光,从不会去在意旁人的情绪,不会去留意旁人的需求,更不会主动去关心一个人。
可赵书珩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原本一成不变的生活,也一点点融化了他心底冰封的疏离。
这个男人,总是在他最无助、最不安、最狼狈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身边,看穿他所有的逞强,包容他所有的疏离,尊重他所有的喜好,给予他从未有过的温柔、陪伴与呵护。
在他被堆积如山的难题困住,茫然无措不知道从何下手时,赵书珩坐在他身边,轻声说“我们一起拆”,陪着他一点点梳理所有繁杂的事务,替他撑起所有的压力,从不会嫌他笨拙,从不会嫌他迟钝。
在他被团建的喧闹逼得无处可逃,独自躲进林间暗自煎熬时,赵书珩第一时间找到他,没有责备,没有说教,径直将他拥入怀中,用最温暖的怀抱,安抚他所有的局促与烦躁,告诉他不用勉强自己,有他在。
赵书珩的好,不像狂风骤雨那般浓烈,而是像细水长流一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他每一个孤独无助的时刻,温柔、坚定、又让人安心。
周烬不善言辞,不懂表达,更不会把感激与动容挂在嘴边,可赵书珩为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温柔的话语,给予他的每一次包容与呵护,他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对待过,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细致入微地呵护过,长久以来被孤独与疏离包裹的心,在赵书珩日复一日的温柔对待里,渐渐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暖意一点点钻进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做出一些改变。
他开始学着留意赵书珩的一举一动,开始学着留意赵书珩的情绪与状态,开始学着,把这个一直温柔对待自己的人,放在心上。
而他留意到,赵书珩最近格外忙碌。
公司新项目进入关键筹备期,季度复盘工作也进入收尾阶段,大大小小的会议、数不清的文件报表、来自各方的对接与请示,全都压在了赵书珩的身上。
身为公司总裁,他要统筹全局,要把控所有工作的方向,要解决所有棘手的问题,要承担所有人都无法承担的压力,整日整日地埋首在工作中,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周烬无数次路过赵书珩的办公室,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前,眉头微蹙,专注地看着桌上的文件,或是对着电脑屏幕处理工作,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或是拿着手机,沉着声音安排各项工作,语气沉稳,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赵书珩的眼底,总是布满淡淡的红血丝,下颌线也比以往更加紧绷,周身的气场,也因为长时间的高压工作,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就连平日里温和的眉眼,都染上了一丝疲惫与暗沉。
周烬还留意到,赵书珩为了节省时间,常常来不及吃早餐,一整天都靠着咖啡提神,一杯接一杯的黑咖啡,下肚没有停歇,明明是提神的饮品,却越发衬托出他的疲惫。
他甚至不止一次,听到赵书珩在无人的时候,轻轻按压着眉心,发出极淡的、压抑的轻咳声,嗓音也因为长时间说话、加上频繁饮用咖啡,变得有些沙哑干涩。
每一次看到赵书珩这般疲惫的模样,每一次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周烬的心底,都会泛起一丝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涩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心疼。
他知道,赵书珩很累,压力很大,嗓子也因为连日的忙碌与大量饮用咖啡,变得干涩不适。
以往,这样的情绪,这样的留意,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他不会去关心旁人的疲惫,不会去在意旁人的身体,更不会想着,要为对方做些什么。
可这一次,面对赵书珩,他却无法再像从前一般,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赵书珩给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心安,在他需要的时候,义无反顾地陪着他,护着他,如今,看着赵书珩这般疲惫,他也想,为赵书珩做一件事,一件微不足道、却能表达自己心意的事。
他想给赵书珩一点温暖,想缓解他的疲惫,想润一润他干涩沙哑的嗓子。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在心底疯狂蔓延,推着他,早早地来到了公司。
周烬站在办公区的茶水间门口,指尖微微蜷缩,神色有些紧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紧张。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从来没有主动为一个人准备过什么,从来没有主动向一个人表达过自己的关心,此刻,哪怕只是想要泡一杯蜂蜜水,他都觉得格外紧张,心底忐忑不安。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迟迟没有迈步走进茶水间,耳根隐隐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周身的气场,也带着一丝难得的僵硬。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的举动太过突兀,害怕自己的关心太过刻意,害怕赵书珩会觉得奇怪,害怕自己这不合常理的主动,会打破两人之间原本恰到好处的相处模式。
他向来被动,向来疏离,向来不擅长主动靠近,如今要主动为赵书珩泡一杯蜂蜜水,放在他的桌前,对他而言,无疑是一次巨大的突破,是一次鼓足了全部勇气,才敢做出的举动。
茶水间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周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与紧张,终于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一个干净的、透明的玻璃杯,这是赵书珩专用的水杯,平日里放在茶水间,他一直都记得。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跳再次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先是往杯子里倒入适量的温水,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不会破坏蜂蜜的营养,也不会刺激到沙哑的喉咙,这是他特意留意过的,适合冲泡蜂蜜的水温。
随后,他打开蜂蜜罐,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勺子,舀出一勺晶莹的蜂蜜,放入温水中,动作轻柔,又带着一丝笨拙的认真。
他没有放太多的蜂蜜,甜度恰到好处,不会过于甜腻,又能很好地润喉舒缓,这是他反复思量过的甜度,他记得,赵书珩向来不喜欢过于甜腻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勺子,轻轻在水中搅拌,直到蜂蜜完全融化在温水里,透明的水杯里,漾开淡淡的、温润的黄色,空气中,也弥漫起一丝淡淡的、清甜的蜂蜜香气。
一杯简简单单的蜂蜜水,泡好的那一刻,周烬却像是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许,可心底的忐忑,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看着杯中清澈温润的蜂蜜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心底思绪翻涌。
这杯蜂蜜水,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可却是他这个向来情感缺失、不懂关心、从不主动的人,鼓足了全部勇气,做出的第一次主动付出,是他笨拙又真诚的关心,是他藏在心底,不曾说出口的感激与动容。
他不知道,赵书珩看到这杯蜂蜜水时,会是什么反应,会觉得意外,会觉得奇怪,还是会淡然接受,他什么都不知道,心底满是不安。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就这样放弃,把这杯蜂蜜水自己喝掉,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维持自己原本的模样,不主动,不靠近,不表达。
可一想到赵书珩眼底的疲惫,想到他沙哑干涩的嗓音,想到他连日来高压工作的辛苦,想到赵书珩给予他的所有温柔与呵护,周烬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想把这杯蜂蜜水,送到赵书珩的桌前。
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怕只是一份笨拙的关心,他也想做,想让赵书珩在疲惫忙碌的时候,能喝上一杯温润的蜂蜜水,润一润干涩的喉咙,缓解一丝一毫的疲惫。
周烬端起桌上的蜂蜜水,水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他的指尖,暖暖的,一如他此刻心底翻涌的、细微的暖意。
他端着水杯,脚步放得很轻,一步步朝着赵书珩的办公室走去,指尖微微收紧,紧紧握着水杯,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耳根的红晕,也越来越明显,一路蔓延到脖颈。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却走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忐忑、紧张、不安,却又带着一丝坚定。
他没有刻意掩饰,也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安静地、默默地端着那杯蜂蜜水,朝着赵书珩的办公室走去。
此刻,赵书珩的办公室门,依旧半掩着,男人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专注地处理着工作,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周身散发着高压工作下的沉稳与疲惫,丝毫没有留意到门外的动静。
周烬站在门口,停下脚步,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办公桌前的赵书珩,看着他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心底的紧张,忽然平复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轻轻抬手,敲了敲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