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坐在工位上,听到赵书珩的话,瞬间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抗拒,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艰难地开口拒绝。
“不用,我没事,还能工作。”
他不想去医院,不想耽误工作,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赵书珩,更不想在赵书珩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与无助。
他依旧想硬扛,依旧想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坚守在工位上。
赵书珩看着他倔强抗拒的模样,看着他明明难受得快要倒下,却依旧嘴硬逞强的样子,眉头紧锁,却没有丝毫退让,语气依旧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温柔却又霸道。
“别逞强,立刻跟我去医院,工作的事情,我来处理。”
没有指责,没有不耐烦,只是单纯地担心他的身体,不容他拒绝,不容他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他太清楚周烬的性格,沉默、倔强、隐忍,从不肯示弱,从不肯麻烦别人,即便自己难受至极,也会独自硬扛。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放心不下,越不能任由他拿自己的身体胡闹。
周烬看着赵书珩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抗拒的心思,渐渐有了一丝松动。
他想拒绝,想继续硬撑,可身体传来的阵阵不适,和赵书珩眼底的坚定与温柔,让他所有的拒绝,都堵在了喉咙里,无法说出口。
赵书珩没有给他再多犹豫抗拒的时间,俯身,轻轻拿起他放在桌面上的背包,语气依旧是不容拒绝的温柔:“走吧,别耽误。”
说完,便站在一旁,等着他起身。
周烬坐在座位上,看着赵书珩坚定的身影,感受着身体越来越强烈的不适,最终,还是缓缓站起身。
他实在是撑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凭借意志力,强行支撑下去,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刚站起身,就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赵书珩眼疾手快,立刻伸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动作轻柔,小心翼翼,避免触碰到他,却又稳稳地扶住了他,不让他摔倒。
指尖传来周烬手臂上滚烫的温度,还有他身体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赵书珩的眉头,拧得更紧,心底的心疼,愈发浓重。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稳稳地扶着周烬,脚步放缓,配合着他虚浮的步伐,缓缓朝着办公区外走去,全程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一路走出写字楼,赵书珩扶着周烬坐进车里,打开空调,调节到适宜的温度,又贴心地递过一瓶温水,拧开瓶盖,递到他的手中,随后,驱车径直前往附近的医院。
一路上,周烬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着眼,意识混沌,浑身难受,却因为身边有赵书珩的陪伴,心底那份不安与慌乱,渐渐平复下来,多了一丝难得的安心。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会在他生病发烧的时候,这般强势又温柔地带他去医院,会这般小心翼翼地照顾他、担忧他。
这份突如其来的照顾与在意,让他冰冷孤寂的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却又带着一丝无措与茫然。
抵达医院,赵书珩全程忙前忙后,挂号、排队、缴费,没有丝毫不耐烦,没有丝毫懈怠,小心翼翼地扶着周烬,耐心地等待就诊,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让周烬有丝毫费心。
周烬就那样安静地跟在他身边,任由他安排,任由他照顾,没有丝毫抗拒,没有丝毫抵触,这是他第一次,不用独自面对所有的事情,不用独自硬扛所有的病痛。
终于轮到就诊,赵书珩扶着周烬,走进诊室,接诊的是一位姓沈的女医生,气质温和,看着格外亲切。
沈医生看到周烬苍白的脸色、虚弱的状态,又用体温计测量了体温,看到温度计上显示的温度,眉头瞬间蹙起,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却又满是关切。
“怎么烧得这么严重才来医院?都高烧到三十九度八了,再晚来一步,很容易引发肺炎、惊厥,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周烬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没有说话,嘴唇紧抿,依旧是那副沉默隐忍的模样。
赵书珩站在一旁,连忙开口,语气带着担忧:“医生,他一直硬扛着,不肯来医院,麻烦您帮忙好好检查一下,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沈医生点了点头,随即开始给周烬做一系列的详细检查,血常规、血压、心率,一项接着一项,流程严谨而细致。
检查过程中,沈医生看着周烬始终沉默寡言、眼神淡漠、对自身病痛毫无波澜的模样,又结合检查数据,心中渐渐有了判断。
所有的身体检查完毕,沈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又看向坐在椅子上,依旧沉默的周烬,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对着赵书珩示意了一下,两人走到诊室一旁,避开周烬,轻声交谈起来。
“赵先生,患者目前是病毒性感冒引发的高烧,先输液退烧,再配合药物治疗,问题不算特别严重,但是……”
沈医生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目光看向周烬,继续轻声说道:“除了这次的高烧,我通过检查和对患者的状态观察,发现他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问题,更存在情感障碍。”
“情感障碍?”赵书珩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浓浓的心疼取代,他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底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终于明白,周烬为何总是沉默寡言、淡漠疏离,为何总是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亲近,为何从不表露自己的情绪,从不示弱,从不接受旁人的善意,即便身处困境、病痛缠身,也始终一副毫无波澜的模样。
原来是情感障碍。
他无法像正常人一样,顺畅地感知、表达自己的情绪,无法轻易信任旁人、依赖旁人,只能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脆弱,都深深藏在心底,独自承受,用冷漠与疏离,伪装自己,保护自己。
赵书珩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不远处,安静坐在椅子上、眼神淡漠、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周烬,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个看似冷漠倔强的年轻人,到底独自承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与煎熬,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疼,赵书珩调整好情绪,目光看向沈医生,语气凝重,带着一丝急切,继续追问:“除了情感障碍,他还有其他伤病吗?”
他总觉得,周烬的身体,绝不仅仅只是高烧和情感障碍这么简单,这个年轻人,从来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必定还藏着其他的旧疾。
沈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惋惜,轻声说道:“这个…除了情感障碍,还有轻微胃病,轻微低血糖,都是长期饮食不规律、过度劳累、营养不良、作息紊乱导致的,身体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底子很差,所以才会一累就病倒,高烧不退。”
轻微胃病,轻微低血糖,情感障碍。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周烬常年以来,对自己身体的漠视,道尽了他独自生活的潦草与艰辛。
赵书珩站在原地,听完沈医生的话,久久没有说话,眼底的心疼,愈发浓重,眉头紧紧拧着,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复杂情绪。
怪不得。
怪不得他总是身形清瘦,怪不得他时常脸色苍白,怪不得他即便再难受,也从不表露,怪不得他总是把自己逼成一台机器,拼命工作,从不休息。
怪不得他不懂依赖,不懂示弱,不懂接受善意,不懂照顾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是常年的孤独漂泊,是常年的自我封闭,是常年的过度劳累,是刻入骨髓的情感障碍,造就了如今这个沉默隐忍、倔强淡漠、从不爱惜自己的周烬。
赵书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坚定的心疼与守护。
他不会再让这个年轻人,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与病痛,不会再让他硬扛一切,不会再让他在孤独与自我封闭中,折磨自己。
从今往后,他会守着他,照顾他,陪着他,一点点治愈他的病痛,一点点温暖他的内心,一点点驱散他心底的阴霾。
沈医生看着赵书珩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开始开具药方,安排输液治疗的相关事宜。
赵书珩缓步走回周烬身边,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语气放得格外轻柔,没有提及情感障碍,没有提及他的旧疾,只是温柔地安抚道:“没事,只是普通高烧,输完液就好了,我在这里陪你。”
周烬抬起头,看向赵书珩,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茫然,却又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不知道刚才赵书珩和沈医生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藏着多少问题,他只知道,在他生病脆弱、无人依靠的时候,是赵书珩,不离不弃,陪在他身边,带他就医,悉心照顾,给予他从未有过的温暖与依靠。
阳光透过诊室的玻璃窗,洒在周烬的身上,也洒在赵书珩的身上,温暖而柔和。
周烬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看着身边眼神温柔、满眼担忧的赵书珩,一直紧闭的心门,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依旧沉默,依旧不善表达,可心底,却早已被浓浓的暖意包裹。
原来,他也可以不用独自硬扛,原来,他也可以在生病的时候,有人陪伴,有人照顾,有人把他的健康,放在心上。
高烧带来的病痛,依旧存在,可他的心底,却不再是一片冰冷与孤寂。
有一个人,已经知晓了他所有的隐秘与伤痛,却没有嫌弃,没有远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守护。
往后的路,他或许依旧不善表达,依旧带着情感障碍,无法轻易敞开心扉,可他知道,有赵书珩在,他再也不用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再也不用硬扛所有的病痛。
输液的针头,轻轻扎进手臂,微凉的药液,缓缓流入体内,一点点褪去高烧的滚烫。
赵书珩坐在他身边,全程陪伴,细心照顾,没有丝毫不耐烦。
阳光正好,温暖如初。
周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感受着身边人的陪伴,感受着心底从未有过的安心与温暖,嘴角,悄然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的人生,终于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里,迎来了一束温柔的光,迎来了一份坚定的守护,迎来了治愈伤痛与孤独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