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暴雨冲刷了整座城市,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掠过写字楼的玻璃窗,带来一丝初秋的清冽。
天刚蒙蒙亮,大多数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周烬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的衬衫,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了出租屋。
额头传来一阵阵昏沉的胀痛,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一般,每挪动一步,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酸软无力,喉咙干涩发疼,吞咽间都是火辣辣的痛感,鼻腔也堵得厉害,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从昨夜回到家,他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许是暴雨天淋了风,许是连日来加班工作过度劳累,体温在深夜里悄然攀升,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身体,也灼烧着他的意识,昏沉、乏力、眩晕,种种不适席卷全身,让他整夜都未曾睡安稳。
出租屋里没有备着退烧药,他也从未有过生病就医、吃药调理的习惯。
从小到大,但凡生病,无论是头疼脑热,还是小伤小病,他从来都是硬扛,靠着自身的抵抗力,硬生生熬过去。
在他的认知里,生病是一件多余的事,耽误时间,耗费精力,更没有人会在意他是否难受,是否需要照顾。
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病痛,习惯了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习惯了把所有的不适都压在心底,继续按部就班地生活,继续完成该做的事,绝不允许自己因为生病,停下脚步。
即便此刻高烧不退,浑身难受得快要支撑不住,他也没有丝毫请假休息的念头。
数据事件刚过,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缺席,再惹来不必要的非议,不想给旁人留下偷懒、矫情的话柄,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耽误手头的工作。
对他而言,工作是他在这座城市立足的唯一底气,是他能守住的、为数不多的安稳,哪怕身体再难受,他也必须坚守岗位,绝不缺席。
他对着镜子,看着里面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的自己,抬手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用冰冷的触感,驱散脑海里的昏沉,强行打起精神。
冷水划过脸颊,带来短暂的清醒,却依旧压不住体内不断攀升的滚烫温度,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力气。
他没有过多停留,背上背包,强撑着身体,走出家门,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公交地铁里,人不算多,周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脑袋不自觉地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试图借助车窗的凉意,缓解额头的胀痛。
滚烫的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一冷一热的刺激,让他忍不住轻轻颤了颤,意识却依旧昏沉,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冷,即便穿着长袖衬衫,依旧觉得寒意刺骨,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周围的喧嚣、车辆行驶的声响,在他耳边都变得模糊不清,听力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整个人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唯有体内不断灼烧的滚烫温度,和浑身的酸软疼痛,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攥成拳,用指尖掐着掌心,凭借着一股韧劲,强行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在地铁上昏睡过去。
不能倒下,不能请假,必须去公司,必须完成工作。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诫自己,把所有的病痛、所有的不适,全都强行压下去,试图把自己当成一台没有感情、没有痛感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不受任何身体不适的影响。
漫长的通勤路程,对此刻的周烬而言,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抵达公司楼下,他强撑着虚浮的脚步,一步步走进写字楼,搭乘电梯,抵达办公区,每一个动作,都耗费了他全身仅剩的力气。
此时距离上班时间还有近半个小时,办公区里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个早到的同事,还未开始忙碌。
周烬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缓缓坐下,动作轻柔,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彻底瘫倒在地。
坐下的瞬间,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他趴在桌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手臂,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不适。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清瘦的脸颊,因为高烧,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泛白,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连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都无法稳稳地伸直,酸软无力,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体内的高烧依旧在持续,温度越来越高,昏沉感越来越重,喉咙的痛感越来越强烈,浑身发冷又发烫,两种极致的感受,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丝毫休息的念头,只是短暂地趴了片刻,便强撑着抬起头,睁开沉重的眼皮,伸手想要打开电脑,继续投入工作。
指尖颤抖着,好几次都没能准确握住鼠标,好不容易点开工作界面,眼前的文字、数据,却变得模糊不清,重影叠着重影,根本无法看清,大脑也一片混沌,无法集中丝毫注意力,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他却依旧不肯放弃,固执地盯着电脑屏幕,试图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强迫自己忽略身体所有的病痛,强迫自己像一台机器一样,正常运转,完成手头的工作。
他不想被人看出异样,不想被人同情,更不想被人觉得他矫情、脆弱。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再疼再难受,只要硬扛,总能熬过去,这次也不例外。
他微微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的坐姿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收敛着所有的不适,掩饰着所有的狼狈,依旧是那副沉默淡漠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平日里更加冰冷,更加疏离,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指尖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连敲击键盘,都变得格外艰难,每敲下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冰冷的汗滴,和体内滚烫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折磨着他的感官。
他死死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换取清醒,下唇被咬得泛白,甚至渗出一丝淡淡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固执地坚守在工位上,不肯有丝毫松懈,不肯给自己片刻休息的时间。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生病休息的选项,没有脆弱示弱的权利,他只能硬扛,只能把自己当成没有痛感的机器,无论身体多么糟糕,都必须坚持下去。
陆续有同事走进办公区,开始一天的工作,大家各自忙碌,没有人留意到角落里,那个强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得吓人的周烬。
即便偶尔有人目光扫过,也只当他是依旧沉默寡言,不愿与人交流,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平静的年轻人,此刻正被高烧折磨,早已濒临极限。
周烬也刻意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把自己隐藏在工位上,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即便看不清、想不通,也依旧固执地维持着工作的姿态,不允许自己倒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上班时间准时到来,办公区里渐渐变得忙碌起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交谈的声音、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喧嚣。
可这份热闹,却丝毫影响不到周烬,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浑身的疼痛、昏沉,和心底那份固执的坚持。
体内的高烧越来越凶,意识越来越混沌,他的视线渐渐开始发黑,耳朵里传来一阵阵耳鸣,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身体也控制不住地轻轻摇晃,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瘫倒。
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桌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凸起,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死死支撑着,不让自己在办公区里失态。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想去想,只知道,必须坚持,必须撑下去。
就在周烬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支撑着自己,即将到达极限的瞬间,一道沉稳的身影,缓缓走进了办公区。
赵书珩一如既往地提前抵达公司,身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神情沉稳,刚处理完手头的紧急文件,准备前往工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办公区的角落,瞬间定格在周烬的身上。
只是一眼,他便察觉到了周烬的不对劲。
少年坐在工位上,微微低着头,脊背看似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僵硬与虚弱,脸色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清澈的眼底,此刻布满红血丝,混沌而疲惫,嘴唇干裂泛白,周身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与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
即便他刻意掩饰,刻意装作平静工作的样子,可那份藏不住的虚弱,那份濒临极限的疲惫,依旧清晰地落入赵书珩的眼中。
赵书珩的脚步,瞬间顿住,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心底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没有丝毫迟疑,迈步径直朝着周烬的工位走去,步伐平稳,却带着一丝急切。
此时的周烬,早已被高烧折磨得失去了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力,根本没有察觉到,赵书珩正朝着他走来,依旧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指尖颤抖着,艰难地敲击着键盘,固执地维持着工作的姿态。
直到一道沉稳的身影,停在他的工位前,遮住了头顶的光线,带来一片淡淡的阴影,他才缓缓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身前的人。
瞳孔微微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来人是赵书珩。
看到赵书珩的瞬间,周烬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他强行掩饰下去,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淡漠,不想被赵书珩看出自己的异样。
他不想在赵书珩面前,展现出自己如此脆弱狼狈的一面,不想被他同情,不想给他添麻烦。
赵书珩站在他的工位前,垂眸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落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底,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凝重起来。
无需过多询问,仅凭肉眼,就能清晰地看出,周烬此刻的身体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明显是发了高烧,而且烧得极为严重。
可这个倔强到让人心疼的年轻人,明明已经高烧不退,浑身难受得快要支撑不住,却依旧强撑着来公司,依旧固执地坐在工位上工作,试图把自己当成一台没有痛感的机器,硬扛着所有的病痛。
赵书珩的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清晰的心疼,还有一丝淡淡的愠怒。
心疼他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心疼他独自承受所有病痛,倔强地从不示弱;愠怒他不懂得照顾自己,明明已经病到如此地步,却依旧不肯休息,非要硬扛到底,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朝着周烬的额头,轻轻探去。
他的手指干净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轻轻落在周烬滚烫的额头上。
指尖触碰到额头的瞬间,那股远超正常体温的滚烫温度,瞬间传递到赵书珩的指尖,让他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神也变得愈发凝重。
烫得惊人。
这绝不是普通的低烧,而是高烧不退,再这样硬扛下去,极有可能烧出更严重的问题,甚至危及身体健康。
赵书珩收回手,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眼神混沌,却依旧强装平静的周烬,语气带着明显的凝重,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温柔。
“跟我去医院。”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语气坚定,不容拒绝,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没有丝毫指责,只有满满的担忧与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