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改造项目的方案获得了出乎意料的好评,不仅顺利通过评审,它以人为本、精巧利用有限空间的设计理念,还吸引了更高层面的关注。
不久后,工作室收到一份特殊的合作邀请,邀请他们作为技术辅助团队,与项目所在地后林村的县规划设计院结对,帮助完成将古村落的独特资源转化为可持续的规划方案
对于拾光这样的工作室而言,是极高的认可和进入各主流圈层的绝佳机会。
机会像一块闪着诱人光芒的巨大蛋糕砸在眼前,带着荣誉感、挑战性和无可替代的职业成就感。
项目组长找宋时黎谈话时,眼里是掩不住的激动:“时黎,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做成了,不只是奖项的问题,咱们工作室包括你个人在行业里的位置就完全不一样了!后续资源倾注,名声水涨船高……就是有一点要注意。”
项目组长语气转为严肃:“这次项目得真的扎根下去。项目期第一阶段就要在那边的镇上驻点至少两周,条件肯定不如在宁城好,而且那边山多路远,民情也复杂,上周邻村还出了桩因为邻里纠纷引发的恶性伤人事件,闹得有点大,所以这次过去安全第一。到时候尽量集体行动,别单独往外跑,尤其是晚上。”
宋时黎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她倒不是因为怕条件艰苦或者可能出现的危险。她大学出来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个小设计师,没少跑工地,比这更偏的地方也去过。
但那毕竟是以前,现在需要担心的是……该如何跟周览说。
她知道周览一定会担心。上次去城中村的时候,周览虽然在她的说服下没有阻止,但依然会时不时让司机在巷口停驻,明显还是担心的。
晚上回到家,在饭桌上,宋时黎尽量用轻松平常的语气提起:“对了,我下周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
“去哪?”周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抬眼看她。
“后林村,就是我们新项目的所在地,去做深入调研,跟当地部门还有居民代表开几个会。”宋时黎边说边观察着他的神色。
周览的筷子停在半空:“后林?”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里上周不是刚出过事?”
果然。宋时黎心里叹了口气,面上维持着镇定:“嗯,听说了,不过我们就在镇上活动,住镇上的招待所,要去看的几个地方虽然在村子里,但是晚上可以返回镇上休息。而且我们团队好几个人一起,不会单独行动的。”
“出事的地方离镇中心不远。”周览放下筷子,语气沉静,带着显而易见的严肃,“那种地方民风彪悍,而且上次的冲突并没有得到解决,矛盾再次积压很容易激化。你们又是一群外地去的,干的还是改造这种动到既有利益的事情,难保不会有人心存不满。太冒险了。”
“工作是工作,我们只是去调研和沟通,不直接参与矛盾。”宋时黎试图解释,“而且组长强调了安全,我们会注意的。这个环节很重要,不去实地,很多细节和真实需求把握不住,设计就容易偏离刚需。”
“可以让当地合作方提供更详细的资料,或者开视频会议。”周览还是不太赞同,“不一定非要本人去那种地方。时黎,我不放心。”
宋时黎与他对视,看到他眼底清晰的坚持。她知道他是真的担心自己,这份担心源自爱,也源自他对不可控风险的本能排斥。
但她也有她的坚持。
“周览,”宋时黎放下碗,声音放缓,但同样坚定,“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接这个项目的初衷。如果因为可能有风险就躲在屏幕后面,那我和那些只做表面文章的设计师有什么区别?我想做出真正能落地的能够改善他们生活的设计,就必须走到他们中间去,亲眼看看,亲耳听听。我会注意安全的,我保证。但不去,不行。”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无声地进行着角力。
最终周览先移开了视线。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沉默地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的沉郁。
宋时黎知道,这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不再明确反对,但也绝不会支持。
她心里有些发堵,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接下来两天,周览的话明显少了,但他行动上却开始忙碌起来。
宋时黎发现他们家里总是不知不觉的多出了一些东西,比如一个带着一键报警功能的强光手电,一小盒独立包装的防狼喷雾,还有一个简易的阻门器。
周览还弄来了一份镇上的详细地图,用记号笔标出了派出所和镇医院,以及周围几个主要调研点的位置,上面还写了几个当地可能有用的联系人的电话。
“这些……”宋时黎看着摊开在客厅地毯上的各种装备,有些哭笑不得,“周览,我们真的只是去工作,不是去野外求生或者执行特殊任务的。”
“有备无患。”周览蹲在地上,正仔细检查手电的电量,头也没抬,“那里条件有限,这些东西不一定有。带上,用不上最好。”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宋时黎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臂:“周览,你别这样……我真的会小心的,而且团队那么多人呢。”
周览终于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
他的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显然这两天也没睡好。
“我知道,”他哑声说,伸手将她脸侧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但是做这些事,能让我更安心。答应我,每天早中晚,至少给我发条消息报平安。遇到任何觉得不对劲的事,立刻打电话给我,或者打给那个单子上的联系人。不要逞强,不要单独行动,晚上绝对不要出门,可以吗?”
他的要求近乎苛刻,但语气里的担忧和关心,还是让宋时黎无法拒绝。
她点了点头,主动靠近他怀里,抱住他:“嗯,我答应你。你别担心了,嗯?”
周览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很久没说话。宋时黎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闷的心跳。
出发那天清晨,周览亲自开车送她去集合地点。一路上他都沉默着,只是等车停稳宋时黎准备下车的时候,他突然拉住她的手,像一个轻巧的小东西塞进她手心。
“这又是什么?”宋时黎看着掌心那个黑色的小方块。
“卫星定位报警器。按这里,直接连到我手机和安保公司。如果……万一手机没信号或者来不及,就用这个。”
宋时黎握着那个冰凉的小方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凑过去在他唇上匆匆印下一吻:“我走了,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周览看着她下车,和同事们汇合,坐上项目组安排的车。
直到车子驶出视线,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眸色深沉。
前往镇上的路程果然漫长颠簸,抵达时已到下午。镇子比想象中还要凋敝一些,街道狭窄,建筑陈旧,但生活气息浓厚。
招待所的条件比较简陋,但还算干净。宋时黎放下行李,第一时间给周览发了消息。
周览很快回复:【好,照顾好自己。】
宋时黎收起手机正准备收拾行李,项目组长却突然敲了敲门。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压低了声音:“时黎,有个事情跟你商量一下。刚才……周总的助理给我打了个电话。”
宋时黎心里咯噔一声,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项目组长斟酌着措辞:“周总那边可能是担心镇上住宿条件太简陋,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他让助理在县里最好的酒店订了房间,说是让我们全组今晚就搬过去,好好休整一下,明早再安排车送我们回城。往后这段时间的所有住宿费用和车费,周总那边全包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宋时黎的脸色,补充道:“当然,这是周总的好意,条件肯定比这里好太多。就是……毕竟两个地方距离也不近,不好跟合作方那边解释。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这影响恐怕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