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徊略带戏谑的目光从裴清麦不安的脸上游离到那个始终不肯转身的黑色背影,玩味道:“这位……是你的‘新’男朋友?”
他把“新”这个字咬得特别重。
裴清麦没说话。
陆徊低声闷笑:“天,这下他是真要死不瞑目了。”
“……”裴清麦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怎么会这么快?就因为我前两天给你听了点好东西吗?”
“这可怎么办。”陆徊慢条斯理地开腔,“好怕那个疯子变成厉鬼来索我的命。”
裴清麦不想跟他过多纠缠,冷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嗯,当然不归我管。”陆徊不紧不慢地说,“要不要……上去坐坐?”
他指了指上方那幢庄园,看了一眼那个不远处的背影,不咸不淡地开口:“许砚霖也在上面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烦他一直缠着你吗?”陆徊说,“可以带着你的新男朋友一块上去,让他知道,你就是宁愿随便找一个,也不会选择他的。”
“不需要。”裴清麦回绝,“别打扰我们了行吗?”
陆徊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目光在触及到屏幕上的备注时柔下来,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阿霖哥?”他说。
裴清麦戒备地盯着他。
“你在哪?“扬声器的声音有些大。
“我啊……”陆徊掀起眼帘看了裴清麦一眼,轻笑道:“我刚才站在露台那里,看见下面的观星台好像有‘熟人’,所以就下来看看。”
“怎么了?”陆徊问电话那头。
许砚霖语气不善:“她怎么会来?”
“你故意的?”他冷笑一声。
模棱两可,但陆徊很快会了意:“啊,她非要来,我没办法。”
许砚霖没说话,深吸了一口气,有了不耐烦的趋势:“赶紧给我回来。”
“好,马上回去。”陆徊应道,又意味深长地开口,“观星台这里……挺有趣的,阿霖哥,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裴清麦屏息。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陆徊正等着,片刻,响起“嘟-嘟-嘟-”的尾音。
许砚霖直接把电话挂了。
“……”
陆徊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难堪。
再开口时语气骤然冷下来,似乎在这几十秒内心情就发生了转变,变得很差劲:“哦,那我就不打扰,你和你的‘新’男朋友了。”
转身离去时,阴戾的眼神再次扫过面前两个人,冷冷低语,嗤之以鼻:“还装得这么深情……”
陆徊头也不回地走了。
“谁缠着你?”
直到身旁响起声音,裴清麦才回过神。
……真是吓死了。怎么会这么倒霉?
裴清麦无心回答他的问题,心里紧张得不行:“我们回家吧。”
这场夜行在猝不及防的偶遇中仓皇结束。
除此之外,在这个不算完美的夜晚,裴清麦发现一个意外之喜。
这具人偶的复活时间,又或是沈叙秋的意识存在时间,已经可以延长至清晨。
这天,直到早晨7点,沈叙秋才彻底回归人偶形态。
裴清麦并没有因为这段惊险的插曲失约自己对沈叙秋的承诺。之后的一个星期,裴清麦依然与他一同外出。
天桥、古寺、大海、湿地公园……曾经他们俩驻足过的地方,裴清麦都携着他游历一遍,甚至还会细心地为他更换不同的衣物。
随着零碎的记忆画面越来越多,沈叙秋脑海里的记忆拼图也渐趋完整。脱离人偶形态的沈叙秋,除了过于扁平的情感内核外,裴清麦觉得他与一个正常人简直毫无二致。
只要再努力丰满他的情感内核,或许……他真的很快就能唤醒自己的爱人了。
这个认知盘旋在裴清麦的脑海里,令他感到幸福与满足。
这天,程已给他打来电话。
“最近怎么样了?”程已问。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模棱两可,裴清麦第一反应有些疑惑对方到底在问谁,是他还是人偶?
但实际上他们俩本来就是深度捆绑,相互联结的存在,于是裴清麦回答:“我很好,还有……‘他’真的在逐渐回归到一个正常人的状态,很多过去记忆都在慢慢恢复,你知道吗?前天晚上他居然叫了我一声‘学长’,我有预感,他很快就可以彻底变回沈叙秋了,我真的很高兴。”
“……”程已捏了捏眉心。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听着电话那头裴清麦雀跃的叙述,按理说对方可以因此彻底走出痛失爱人的阴霾,他应该为朋友感到高兴才是。
可大概是心中的唯物理论占据上风,他不仅无法共情,反倒听得头疼。他总觉得这匪夷所思的邪物……不会这么简单。
“是吗?一切正常就好。”嘴上仍然没给对方泼冷水,他想了想,又道:“今晚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吗?我觉得我还是得再亲眼看看才能安心一些。”
“可以啊。”裴清麦答应得很快,“我试探过了,他已经想起了一些关于你的记忆,所以这次你来,他肯定会比上一次友好。”
程已:“那说好了,我今天晚上来你家。”
“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