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已看看裴清麦,又看看许砚霖,总觉得氛围有些微妙与奇怪,但又跟针锋相对的那种味道截然不同。
不过大一的时候,沈叙秋还不在,提这个……应该问题不大吧?
程已看了一眼裴清麦的脸色,他正安静地低头往嘴里吃菜。
程已很快不再多想,只希望许砚霖别再乱说话,他往嘴里夹了块炒鸡,漫不经心地问:“你回来还走吗?”
许砚霖:“当然不走了。”
“打算住南州了?”
“嗯。”
程已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不会选择回家。”
“我只是出国读书,没有定居国外。”许砚霖说。
程已撇撇嘴。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许砚霖付完钱回来时,程已正在接电话,眉头皱着,似乎收到了不太好的消息。
挂断电话,程已说:“清麦,我得去趟医院,不能送你了。”
“去医院干嘛?”裴清麦问。
“我妈。”程已说,“踩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小腿骨折,我过去看看。”
“那你赶快去吧。”裴清麦听了也着急,“没事,我一会自己……”
“回去”两个字还卡在嗓子里,就听见身旁的程已喊了一声:“许砚霖。”
许砚霖倚在门口,“嗯”了一声。
“你送清麦回去,他今天没开车。”程已说。
“……”
“没问题。”许砚霖答应得很快。
程已匆匆离场,经过许砚霖身旁时还小声叮嘱一句:“别乱说话。”
许砚霖不明意味地笑笑。
他站在门口,目光专注在裴清麦身上:“走吧?”
...
六十秒红绿灯,汽车停下。
许砚霖腾出一只手,在中控屏幕上点了一下,歌曲切换到下一首。
是一首英文歌。
“大一入学那天,晚自习的时候你就坐在我前面。”许砚霖说,“我看你一直戴着耳机,很好奇你在听什么,于是戳戳你后背问了你。”
他笑了一下:“那个时候,你直接摘下耳机放在我耳边,里面播放的就是这首歌。”
裴清麦没说话,松松地陷进副驾的座椅,眼神黯淡地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半晌,他淡淡道:“抱歉,过去太久,已经不记得了。”
“是嘛。”许砚霖一点也不恼,“但是我记得好清楚。”
“关于你的事情,我好像根本忘不了。”
“……”
这到底是在说什么?裴清麦实在无言以对,干脆歪头偏向一侧,闭上眼,佯装休息。
许砚霖侧头看了他一眼。
汽车继续启动,一路安静,大约十五分钟后,停在裴清麦的小区门前。
许砚霖转过头,看见裴清麦仍然歪头,轻阖着双眼。
他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意,也没叫他,而是轻声弹开驾驶座的安全带,然后偏过身子,慢慢朝副驾驶靠过去。
裴清麦迷迷糊糊地感知到,汽车好像停了很久,是到了吗?于是在许砚霖距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时,掀开了眼皮。
故意挖苦的言论,意味不明的说词,裴清麦保持了一路的包容体面,终于在这荒唐的越界行为中彻底破裂。他蓦地睁眼,慌乱地推了许砚霖一把,语气骤然冷下来:“你干什么?”
许砚霖停下动作,不紧不慢地退开一些,看着裴清麦,眼神晦暗,然后低低一笑:“装得挺好。”
装?他装什么了?听不懂。
裴清麦神色显然不悦,拧眉看着许砚霖,很快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打算下车。
他扭头想要推开副驾驶的车门,结果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打开。
许砚霖靠在驾驶座,好整以暇地欣赏着。
裴清麦回头看向他,冷道:“开门。”
许砚霖不为所动。
裴清麦:“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砚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单手撑起侧脸,目光晦暗不清地罩在裴清麦身上:“清麦。”
“我出国前,可是祝你们两个天长地久的。”
裴清麦脸色变了变。
“但是现在,老天好像不同意。”他轻轻笑了下,“那我也没有办法。”
裴清麦忍无可忍:“你说话不要太过分了,一定要把我们的关系搞的这么糟吗?”
“无所谓。”许砚霖淡淡道,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反正也没法更糟了。”
裴清麦不想再跟他多说:“开门。”
这张嗔怒的美人脸几乎让许砚霖乱了心神,他喉结动了动,又盯着看了一会,才不紧不慢地将手伸向驾驶座左侧的门板。
“咔。”门锁弹出。
裴清麦立刻下车。
“砰。”车门关上。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许砚霖的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传出来。
正要离开的脚步顿住,裴清麦问:“什么意思?”
许砚霖没回话。
“把话说清楚。”裴清麦道。
许砚霖看着他,语调端得极其散漫:“下次见面再告诉你。”
他开着车走了。
...
又是一个红绿灯,许砚霖把车停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莫名焦躁得很,伸手从一旁的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咬进嘴里。
火光明灭,许砚霖缓缓吐了口烟圈,降下驾驶座的车窗,淡蓝色的烟雾萦绕在他侧脸。
一手夹着细长的香烟,许砚霖拿过搁在一旁的手机,摁亮屏幕,社交媒体推送过来一条新闻消息。
“国际调查组介入XXX空难,排除恐怖袭击可能”
许砚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段文字。
他将夹着香烟的手伸向窗外,指尖点点烟身,烟灰簌簌坠落。
许砚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沈叙秋。
那是大二开学不久,他和裴清麦开完一个部门会议,已是晚上九点,两个人一起回宿舍。
许砚霖的宿舍在裴清麦楼上,他将裴清麦送到楼道尽头,低笑一声:“真想跟你一个宿舍。”
楼道昏暗,月光洒落在裴清麦白皙修长的侧颈。
真漂亮啊。许砚霖心道。
裴清麦是真的漂亮,但跟女相的那种漂亮又完全不同,清冷疏离的少年气质恰到好处,许砚霖在同性文化开放的国外玩了那么多男人,也没能忘记这张脸。
迟迟看不到结果的拉扯,让裴清麦这个时候对他已经有了保持距离的意识,于是在许砚霖试图将手抚上他的脸颊时,裴清麦往一旁退了半步。
“反正都在一个班呢。”裴清麦看着他,一双好看的眼眸又黑又亮。
许砚霖的手滞在半空,顿了几秒才垂落下去,他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轻声道:“那我回去了。”
“嗯。”裴清麦朝他摆摆手,开门进了宿舍。
许砚霖在他的宿舍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往楼道走去。
推开楼道虚掩的门,声控灯应声亮起,许砚霖径直朝楼上走去。
“噗——”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哂笑。
许砚霖刚踏上两层台阶,脚步停住,他回过头。
沈叙秋倚在墙角,嘴角噙着一丝难忍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许砚霖蹙了下眉,当场他便觉得对方是故意在这里候着他。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说话,视线隔着半空对望。片刻,沈叙秋微微低头,抬手勾下鼻梁上的那副眼镜。
抬头,嘴角那点冰冷嘲弄的笑意消失不见,目光再次回落到许砚霖。
明明许砚霖站在台阶上,比他要高出一些,但不知为何,他却在沈叙秋的眼里看出居高临下的藐视感,这让他油然生出一丝厌恶。
他讨厌这双眼睛。
沈叙秋看着他,几秒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是他的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