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前倾身体,手肘撑在石桌上,瞳仁中亮闪闪的:“你应该活了很久了吧?在进入司天阁前,你是做什么的?你又是为什么决定进入司天阁的?你进入司天阁时,就是阁主吗?还是一步一步爬上去的?”
“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三个时辰究竟是什么意思。”
星野一怔,拍了下脑袋:“险些忘了这事。”
话题转变得极为自然,毫无痕迹,星野丝毫未察觉。
言蹊抬头看了眼天色,将话题再次拉扯回轨道:“你可知今日随沈老爷回府的,是什么人?”
“我听人提过,说是宫中的人……可是御医?”
“是宫中之人,却不是御医。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是大邕皇帝身边最倚重的内侍。此次行踪保密,除了沈家人,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
星野心下一惊:“没有御医?如果没有御医的话,沈庆安怎么会——”话说一半,星野意识到什么,皱起眉头,“所以,这一行人不是沈庆安请的,是他们得了消息,自己来的。”
这下事情可有些麻烦了。
皇帝派人来参加春日宴,定不是为了祝贺沈庆安得到这药的。若这续春秋真有奇效,皇帝怎么可能容许它落在旁人手中,被旁人服下?定会想法子夺走。
若等到春日宴,沈宅宾客盈门之时,沈庆安当众拿出续春秋,事情便不可转圜。所以,他们若要行动,定会在春日宴之前。
直接讨药,先不论沈庆安肯不肯,就算肯,又如何能确定,那药没有被调包?那只剩一条,上手去抢。可沈庆安将那药藏的极为严实,就是防着有人起坏心思,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那药在何处?
一旁的言蹊似乎猜到星野在想什么,意味深长:“你向沈庆安讨药,沈庆安可以拒绝你。可那内侍领皇命,他若要看,沈庆安怎么敢拒绝?”
星野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那内侍三个时辰后就会讨药,然后将其拿走?”
言蹊不答反问:“你拿到那药后,要做什么?直接偷走吗?”
偷药听起来实在刺耳,非君子所为。星野赶忙摆摆手:“你说话忒难听了。我那可不是偷,我只是借。我借到药后,细细观摩,若无延年益寿长生不老之效,我就还回去;若有,我请人琢磨出配方,制成新药后,再还回去。”
言蹊顺着她的话说:“你今夜取药后,怕是没机会在查验后再送回去。到时候,沈庆安发现药被盗——被借走,定会封锁整个沈宅。你可有计策?”
“原本没有,但刚刚和你聊天的时候,想了个法子。”
言蹊并不追问是什么法子,只道:“今夜府中设宴,为这一行人接风。宴席后,子夜时分,内侍将会要求提前查看那续春秋,沈庆安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拒绝。这中间大概有三个时辰的时间。你要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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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正,宴会开始,星野在沈宅仆役的注视下,大剌剌走进言蹊的房间,进门前大声招呼了几句,力求让东西厢房的住客听到她的声音。屋内言蹊正在看书,听到声响只抬眸瞥了一眼,复又低下头,留她一人在台上唱独角戏。
酉时末,天色如墨般黑沉。星野从言蹊房间的后窗翻出,小心躲避偶尔经过的沈宅仆役,快步来到后花园水塘边。
今夜府中热闹,后花园只留了几个人看守,倒是方便了星野。四下无人,她捏着避水决,摸黑沉入水底。
夜晚的水中没有一丝光线,伸手不见五指。星野睁圆了双目却什么都看见,只能靠双手不停摸索。她摸到湖心亭旁边,找到被油布包裹的匣子,取出里面的精致瓷瓶塞入怀中,而后又取了另一个瓷瓶,重新放了回去。
这瓷瓶是这几日她逛街时所买的,当时只觉得和这藏在水下的瓷瓶有五六分相似,便买下来把玩,没想到竟能在今夜派上用场,也是一种缘分。
这瓷瓶内放了几颗补药,封口处亦用白蜡封好,也不知沈庆安是否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出不妥……希望能混过今夜吧。
星野将恢复原样的匣子沉回水底,上岸后原路返回,顺利回到言蹊的房间。
窗台油灯的火焰被星野翻窗带起的风吹得左右摇晃,爆了个灯花。言蹊正坐在烛火旁自弈,右手手指间夹着一枚白色棋子,悬在空中,平静地看着返回房间的人。
星野一把夺过他指尖的棋子,瞥了一眼棋局,轻巧落下,嘿嘿一笑:“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