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沾水,且被小心翼翼藏在后花园水塘底……这会不会便是妖族们一直在找的提升修为的丹药?星野仗着有避水诀,解开丝线翻开油布包。
油布包内是白玉匣子,未上锁,掀开后,匣内摆放着一个小瓷瓶。瓷瓶婴儿拳头大,瓶身绘制着一只仙鹤,瓶口被白蜡封着,无法打开。
阿久曾提过,沈老爷带丹药回府后,父子三人曾来过后花园。这之后,沈谊的指甲上便沾染上了蜡的痕迹。
看来这就是那匣子丹药。
岸边的叫嚷声愈发靠近,像是有人要入水搜寻。星野思忖片刻,想着还要在宅子里呆些时间,决定暂且将这丹药留在原处。她将匣子合上,仔细复原,塞回淤泥中。
上浮时,她放弃在湖心亭上岸,转身往远些的岸边游。快要露出水面时,咬牙撤了避水诀,一瞬间,周身被冰凉的池水浸湿,出水后,衣服发丝皆贴在身上,好不狼狈。
岸边的仆役正要往水下跳,突然面前水面晃动,下一瞬钻出一颗黑黑白白的脑袋。他猝不及防,以为遇到水鬼,吓得尖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星野眨眨眼,湿淋淋地爬上岸,刚站起身,一件外衫劈头盖脸落在她的身上。
“风凉,莫要染风寒。”
外衫带着些微暖意,染着药香茶香,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的衣裳。星野顿了一顿,意识到什么,双手抓紧这件外衫,尽力遮住紧贴着身体的湿衣服,耳朵在月白衣裳下,悄悄地红了。她呼了口气,背过身,拉扯平整湿衣裳的褶皱,又手忙脚乱整理散乱的头发,冰凉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耳朵,才惊觉竟滚烫的吓人。她加快动作,将理好的头发拉扯乱,遮挡住耳朵,这才回过身来,清了清嗓子,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言蹊:“谢了。”
言蹊颔首,接下她的感谢。
星野挪开目光,打量四周。
岸边站着三四个仆役,沈谊落后他们两三步,唇色泛白眉头紧锁,沉沉盯着面前的池塘。星野走到他身边,省去寒暄,开门见山道:“沈二公子可是在找二少夫人?”
沈谊双目一颤,挤出一丝僵硬而客套的笑:“仙长为何会在此处?”
星野沉默片刻,将昨夜和玄清宫众人联手做局的事简单说出,只隐去真正的妖怪是纳兰晚的孪生妹妹,末了道:“总之,如今那害人的妖怪已经伏法,被玄清宫的几个人带回山中了。阿久——就是藏匿在贵府五年,照顾三公子五年的大妖九婴也已经离开,离开前还治好了大公子的病。如今府中再无邪祟,若没藏着人人觊觎稀世珍宝,应当再不会出乱子。”她看着沈谊不断向湖心亭旁水面飘的眼神,心中了然,转了话题,“我送阿久出府,折返时正好撞到阿奇,知道了二少夫人失踪的事。我想着,如果二少夫人是被那害人的妖怪藏起,未必会在岸上,于是就跳到水塘中,探查了一番。”
沈谊忙问:“可有发现?”
沈谊的焦急不似作假,但不纯粹。星野抿了下唇,认真道:“能否让其他人都退下,我有几句话要对二公子说。”
晨风带着寒意,吹得沈谊手脚冰凉。他盯着面前笑盈盈的少年看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有细微颤抖:“你们都退下吧。”
后花园很快空下来,连言蹊都没留下。四周再无旁人,星野叹息着开口:“纳兰晚是妖,你应该很早前就知道了吧?所以府中出事后,你也并非像你所说的那般相信你的夫人。”
沈谊没有立刻回答,视线逃避开,遮掩着心中的杂乱。
他知道吗?他自然知道。他与纳兰晚真心相爱,他在意纳兰晚的每个日夜,生活中的每个细节。他们朝夕相处,共同生活了近五年,就算是隐藏的再好的妖,也总会露出过破绽。作为枕边人的他,自然也有所察觉。
最初,他不敢相信,甚至生出疏远的意思,可没过几日,纳兰晚生了病,他才惊觉心中的不舍。
是妖又如何?是人又如何?他爱的是纳兰晚,这就足够了。
后来,府中出了凶案,他自然怀疑过此事是纳兰晚所为,毕竟她是只妖。只是那怀疑轻飘飘的,被风一吹便散了。他想,纳兰晚在这宅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府中从未出过意外,这件事定然同她无关。可当众人都指出,那夜亲眼看到纳兰晚袭击了天星子和言蹊时,他口中否认得虽快,心中的怀疑却再压不住,铺天盖地侵袭着他的思绪、他的身体,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几个时辰前,他于黎明时惊醒,转眼便看到躺在身边的人变成了一块冷冰冰的石头。那时他只有一个想法,便是想找到纳兰晚,亲自问问她整件事的真相。
仆人翻遍整个宅子,都没能找到纳兰晚的身影。他突然想起过去的几年,纳兰晚一直很喜欢后花园的水塘,每每遇到让她不开心的事,都会去那水塘呆一会。
那水塘对她似乎很重要,如今她会不会也藏在那里?
却没想到,他带来的仆役还没下水,却先碰到来后花园散步的言蹊,再碰到从水中钻出的天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