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肖云去时一个人，回时缀了两条尾巴。

李竹在看到陈煦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肖云注意到她的眼神，对她眨了个“wink”，“他们那桌散热风扇坏了，过来跟我们拼个桌，你们不介意吧？”

李竹无声地摇了摇头。

蓝屿勾起嘴角笑了笑，面庞在偏黄的灯光下显得温润，“挺好的，人多热闹。”

陈煦和高阳落座之后，气氛确实更热闹了，主要靠话痨高阳。

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他们的菜被呈上来。很有默契的，陈煦和高阳用子锅，李竹、肖云和蓝屿用母锅。

高阳为表达对于他不用出去重新找饭店的感激之情，他非常激情地把自己爱吃的鸭血、黄喉以及猪肉滑推到除陈煦之外的其余三人面前，“很鲜嫩，你们尝尝看。”

蓝屿又把这三盘血淋淋的食物推还到高阳身边，拒绝的语气并不让人难受，“谢谢，不过我们不吃这个。”

高阳懵懵的，“你这么挑食的吗？那怎么还能长这么高。”

肖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因为这是我们小李竹的习惯。”

李竹咽下一口冰橙汁，“但我也长得挺高的。”

对于李竹的身高，高阳更在乎蓝屿和李编之间的八卦，他粗神经地问道：“蓝屿哥是在追李编吗？”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清响。高阳侧过头，看见是他的老板筷子放进茶杯里的声音。

他细心地帮对方把筷子拿出来，“放错了，这样待会儿你喝茶都是一股汤底味。”

说完之后高阳又眼巴巴地瞧肖云和蓝屿。

李竹想否认，但被肖云揪住了腰侧的肉。她怕痒，于是瞬间抓住对方的手并说不出话来。

肖云保持微笑地答非所问，“他们都是过去的事了。”

高阳自以为高明地试探，“那蓝屿哥这次来？”

肖云不语，蓝屿接收到肖云的眼神于是只能笑笑，李竹想答话但被肖云轻轻拍了拍大腿。

李竹不懂肖云的目的，但还是把要涌出的话吞咽下去，并且她为了逃避这个场面起身并端起肖云的小菜盘，“我去加点小菜。”

等她再回来，原本桌上的四人只剩两人。

李竹双手端着小菜盘，在离桌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他们两个呢？”

肖云眼底流露着诡异的笑，“陈煦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就回去了，小助理得跟着嘛，也回去了。”

李竹怔怔然地应了声“好”。

吃完饭之后，李竹和肖云又去海边拍了一个小时的照片、蓝屿充当摄影师，然后几人在十一点回了酒店。

当晚肖云和李竹一起睡的。

等两人都洗完澡整理好自己，已经十二点多。

没拉窗帘的落地窗外城市灯光星星点点，人行道上还有些许人在压着马路，车辆零星，这座城市被一种慵懒的调子裹卷。

李竹和肖云的房间只开了两盏暖色调的床头灯，偌大的空间昏昏暗暗，也被静谧包围，两人都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不过这种氛围很快被打破。

肖云护完肤就爬上床，以鸭子坐的姿势面对着正在看书的李竹。她对李竹摇了摇自己的拳头，“我昨晚在地板捡到了点东西。”

李竹放下自己的书，看向肖云，“什么？”

肖云坏笑着挑了挑眉，对李竹张开五指，一条挂在她中指的项链就掉了下来。

当初陈煦送给李竹的陨石项链。

肖云把项链还给李竹，“你还喜欢陈煦吧。”

李竹把项链和书放到一边的床头柜，然后滑下身体、再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企图以此逃避问题。

肖云把李竹的被子扒开，“你之前说你们分开是因为你的问题，那现在你可以主动点，把人追回来。”

李竹摇摇头，“他现在很讨厌我。”

肖云不可置信地眼睛瞪大，“他喜欢你好吗！”

李竹完全不信，“你从哪看出来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接的不是电话，而是闹钟！”

李竹眼神犹豫，“这不是说明他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吃饭吗。”

肖云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掌李竹的小臂，“你别自己乱揣测了，总之你就信我吧。你就说我高中那次有没有说对吧。”

李竹感觉自己像被一朵云轻轻托住，她声音像夜色一样轻，“真的吗。”

肖云掷地有声，“真的！”

明明暗暗的空间、温柔而沉寂的夜晚、低声运转的空调，带着鼓励引导意味的朋友，李竹压抑太久盖得太紧的盒子此刻悄然掀开一点、于是她心底最根深蒂固的长了二十几年的具体又模糊的东西泄露出来一点，“可是我觉得我……不够好。”

李竹的疑惑和不确定太显然，肖云都愣住了。

李竹在很多人面前确实没有表露过对什么势在必得的自信，但也绝对不是自卑的，而是沉着冷静不卑不亢。

李竹嘴角很小幅度地笑了笑，而后半垂下了眼睫。

现在想想，高中的时候她也没有多认可自己，会在当时答应跟陈煦在一起，一部分可能是当时一直处在被俞小小、祝今欢以及陈煦对她自然而赓续不绝的夸赞里，她心脏里的像土壤一样的东西被这些夸赞层层铺盖、原先没有肥力的沙漠好像消失了，一部分是被少年冬日却浓烈的爱意冲昏了头脑，还有一部分是那时的李竹比现在更有心气一点。

而高考完那个夏天，李竹就把这些都弄丢了。虽然苏遇的话有在把她往前推了推，但现在她对自己能和陈煦在一起是完全不自信的。

肖云震惊地笑了一下，“哪里不够好？你拥有从成绩年级中游爬到上游的毅力，拥有十七岁就敢独自一个人去往其他城市赚钱的勇敢，拥有在不倚靠家庭也可以生存的独立，拥有以专业第一保研、第一本小说就影视化的优秀，拥有对人永远宽和的底色。”

李竹把被子拉到自己鼻尖，“我性格会不会太沉闷。”

肖云若有所思，“沉闷它也不是一种不好的特质，只是一种性格。在爱你的人眼里，这会是一种可爱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