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竹此时才发现陈煦坐在自己旁边，而她手背贴着静脉留置针。

她正挂着药水。

“我是低血糖吗？”

为什么巧克力没起作用。

扎着低马尾的女医生从药柜前走了过来，回答李竹的问题，“不是低血糖，是最近精神太紧绷、压力太大、没休息好导致的。”

女医生又问道：“年纪轻轻，有什么大烦恼啊，把自己身体搞得这么差。”

李竹面不改色，“没烦恼。”

女医生过来将李竹快到底的药水换掉，“注意点自己身体，留得青山在嘛。”

“好。”

女医生把换下来的空瓶子丢到垃圾桶，又把帘子拉上，给了年轻人单独的相处空间。

李竹还记挂着自己没参加的铅球，她侧过脸问陈煦，“我晕……睡了多久？”

陈煦松开李竹的手，没什么表情，语调也没什么波澜，“两个半小时。”

李竹“啊”了一声。

明知上午的赛事已经结束，但她抱着类似于侥幸的心理，“我的铅球比赛……”

“弃权了。”

李竹半垂着眼睛，没再问什么问题。

她只参加了两个赛事，结果一个没有任何的名次，一个没参加。

“又没人怪你，你只要报名了，A班的人都得把你当奶奶。”

李竹问道：“那你现在是我孙子吗。”

陈煦挑了挑眉，扯了扯李竹的脸，“你还挺敢想的。”

打闹之时，医务室的门被敲响。

坐在凳子上的女医生说道：“请进。”

俞小小探了个头进来，“医生，你好，请问大概两个小时前是否有一个短发的脸圆圆的身高一米七的长得很好看的瘦瘦的女生躺着进来？身边应该跟着一条狗。”

陈煦“唰”地一下把帘子拉开，“医生，给这位同学看看脑子。”

李竹看见俞小小，以及在俞小小背后的祝今欢，先是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最后才笑着对她们俩招了招手。

俞小小也对李竹笑笑，然而对陈煦耸耸肩，“那么医生将会看到我像牛顿一样的头脑。”

在俞小小背后伫立的祝今欢把门推开，把俞小小拨开，对医生道：“医生，现在可以看病人吗？”

女医生说道：“进来吧。”

于是俞小小和祝今欢走了进去。

祝今欢把手里提着的李一给的两大袋零食放到床边，“你们的午饭。”

“谢谢。”

李竹不是很有胃口，但也不想让别人为她担心，所以就拿了最上层的一个面包。

陈煦站了起来，拿了一个跟李竹的同款面包，然后对俞小小和祝今欢说道：“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在这吧，药水快挂完了叫医生。”

李竹感到有点奇怪地看了一眼陈煦。

陈煦平日总是眼尾上扬的桃花眼此时垂着，嘴角也平直，看起来无端沉默，站姿还是很随意，不过现在有点懒散，很像原本撑直身体的脊柱弯折了一个角度。

祝今欢点了一下头，然后很自然地把陈煦拨到一边、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了。

陈煦：“……”

俞小小一屁股在李竹床边坐下，笑嘻嘻地对陈煦道：“你去吧。”

陈煦转身离开，医务室的门被打开又合上，发出一声清响。

俞小小看李竹的表情介于迷茫和平静之间，问道：“你怎么了？”

李竹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我看陈煦状态好像不太对。”

祝今欢翻看着桌上的《中国未解之谜》，回答李竹的疑惑道：“他过一晚上就好了。”

过一晚上就好了。

那就是现在不好吗？

俞小小做出一张哭脸，双手握成拳、放在自己自己眼下的位置，然后上下摇了两下，“他这个去了。”

李竹有点惊讶，“啊？”

俞小小挥挥手，“不是什么大事，他从小就喜欢这样。”

“……好”

这一瓶点滴打完，就不需要再打了。

李竹跟在女医生后面，用学生卡把她的医药费付掉。

学生卡放在机器上，发出“滴——”的一声，显示扣费成功，然后下一秒又跳出卡里的余额。

红色的字体显目。

五十块九毛。

要支撑一个星期有点难，但在临近月末找家里人要钱更难开口。

女医生一边给李竹装药，一边跟李竹说怎么吃。

李竹把学生卡放进衣服口袋，有点走神地点头。

女医生把药交给李竹，然后把自己白大褂脱下，“我要回宿舍了，你们要是现在走也可以，想留下来休息一会儿也行，这有空调，不要出去吹风了，然后出去的话帮我把门锁上。”

李竹点头，道谢。

看着女医生离开，在门要合上时，一只手反扣住门边，然将门推开。

下一秒，陈煦走了进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都愣了一秒。

陈煦率先开口，“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李竹这样回答着，同时状似随意地看了一眼陈煦的眼睛。

眼尾有一点点红。

只看了一秒，李竹就撇开视线，视线定焦在陈煦眼尾的那颗红痣，“医生说我们可以回去，也可以在这休息。”

不远处已经坐上床、用被子盖住自己的俞小小一边打开电视，一边遥遥道：“我们在这休息吧，不会回教室了，多远啊，这还有电视看。”

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所以就都留了下来。

安静的午后校园一角，独立的一个小空间，阳光透过几净的玻璃窗投过来，干净澄澈。

几个朋友、开着暖气、放着电视、吃着零食。

除了快见底的生活费，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这一幕在很多年里都留存在李竹心里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