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原因关乎李竹的自尊,自然不可能跟陈煦说。
李竹有好几秒没说话,然后上课铃声响起。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上课了,我们先回去吧。”
说完自顾自转身先上去了。
陈煦看出李竹不是很想说,也默契地不再追问。
原本是两节语文的连堂课,但因为语文考试的时间比较长,所以调了课,后面的连续三节课都用来考语文。
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一众同学跟被摄取了魂魄一样,气若游丝行尸走肉有气无力半死不活,连吃午饭都不跑了。
李一站在讲台上一边叠着试卷,一边再给予大家重重一击,“下午还要继续。”
俞小小趴在桌子上气息奄奄,“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李一把叠好的试卷放到手肘处,“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好好享受吧。”
说完之后很畅快的走了,留下一群凄凄惨惨戚戚的学生。
看起来是一个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老师。
李一走了之后,教室里大部分同学也陆陆续续去了食堂。
俞小小趴了一会儿,在恢复了一丝力气之后,从课桌里掏出了手机。
她一边侧枕在桌子上,一边告知旁边的祝今欢,“我不吃午饭了。”
祝今欢转过头,看角落里只剩下的陈煦和李竹,“我们俩不出去吃饭了。”
她的音量本来就偏大,所以祝今欢不用刻意说大声,李竹和陈煦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李竹对祝今欢点了一下头,“好。”
陈煦没抬头,“我也吃饱了。”
祝今欢于是也待在位置上玩起了手机。
李竹不解地问陈煦,“考试还能吃东西?”
陈煦:“……”
他用零秒就听懂了李竹在说什么。
李竹以为他在考试的时候就把午饭吃了。
“我吃仙气吃饱了。”
李竹从口袋掏出两颗酒心巧克力,一颗放在了陈煦桌面,一颗自己拆了吃,“你确实很像仙男。”
陈煦忍不住笑了一下,“仙男是什么鬼。”
李竹也觉得仙男听起来有点奇怪,想改口,于是脑子闪过一堆小时候从古偶剧听到的词。
师尊?神仙?天兵天将?
都很奇怪。
于是李竹随口道:“仙男不是鬼。”
因为刚吃了巧克力的原因,她的嗓子有些黏,说起话来带着不自觉的软。
陈煦轻微侧了侧头,看了李竹一眼。
李竹正垂头看着她的数学错题本。
她专注的时候很安静,不会有什么像转笔之类的小动作在,只有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身体。
李竹的睫毛很长、又有些卷翘,猫眼偏圆且大,所以即使眼睑半垂下来,还是能看到黑白分明的眼睛。
两人之间有几秒无言的沉默。
李竹没在意,把某道数学错题看完,然后起身独自走了出去。
陈煦看着面前的纸质资料好一会儿,但眼前的字是模糊虚幻的。
不知什么时候他才渐渐回神,眼睛不自觉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才发现李竹没在。
水喝多的俞小小从厕所回来,、后门进教室,在经过陈煦时问道:“李竹呢?”
陈煦身体往椅背一靠,嘴角不带感情色彩的对俞小小扬起一秒,“在一班吧。”
俞小小有点疑惑,“去一班有什么事吗?”
此时后门处传来一点窸窣的声响,俞小小回过头,惊讶地微微瞪大双眼,“哎,李竹,你回来了。”
李竹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过来,“嗯。”
俞小小看见熟悉的牛皮纸袋,“你带吃的回来啦?”
李竹把牛皮纸袋放到她的桌子上,从牛皮纸袋中拿出两个三明治给俞小小,“我看你们没吃午饭,就给你们带了一点速食的三明治,现在可能不太热了。”
三明治拿在手里厚厚的,面包边缘金黄焦脆,中间夹杂着鲜红的西红柿、翠绿的生菜叶、煎得刚刚好的鸡蛋,以及用黄油煎过的牛肉,俞小小简直快要流口水了。
她一首举着一个三明治,“那我先回位置跟祝今欢一起吃啦,爱你!”
俞小小勉强用手肘对李竹比了个心。
李竹怔了怔,手把牛皮纸袋捏出一点褶皱,她眨了眨眼,才用有点虚的声音道:“好的。”
待俞小小回了位置,李竹把最后一个三明治拿出来放在陈煦桌面上,“吃仙气很容易饿的。”
——
下午没有休息时间,连续把数学和理综考完了。
好在虽然今天是晴天,但学校顾虑到雪还在融化、路面易滑,也没有恢复晚自习。
数学试卷收完之后,教室开始躁动起来。
这是在轻微压抑之后的过度兴奋。
陈煦从课桌里拿出自己的书包,一边站起来一边单肩背上。
他对李竹说道:“我走了。”
李竹像还没从考试之中缓过神来,表情有点懵地应了声“好”。
她看见陈煦停顿了两秒,似乎好像想要再说点什么,但也可能是她错觉,陈煦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教室了。
陈煦回到家时,庄以待正在岛台里准备晚饭,陈念在客厅拿着电脑不知道在处理什么,陈曦蹲在猫窝狗窝前一只手撸着猫一只手撸着狗。
他趿拉着拖鞋,淡淡地跟大家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先行上楼了。
同在客厅的陈念和陈曦对视一眼。
陈曦嘀咕道:“怎么看起来一副失恋的样子。”
陈念停下手里的敲打动作,“你谈出经验了。”
陈曦手往地板一拍,起到了痛到自己的作用,“妈!我只谈了一次!而且不是都分了吗!”
……
陈煦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包往懒人沙发上一丢,然后像瘾君子一样把电脑打开,在电脑椅上盘腿坐了下来,开始打游戏。
不知道厮杀了多久,房门被陈曦拍响,“吃饭了,你没睡觉吧?睡了就赶紧起床。”
陈煦分出心来,“知道了。”
他一个不留神,被敌方放了大招、血条顿时少了三分之二。
陈煦毫无求生念头,任由自己屏幕上的小人死了。
他把键盘往前一推,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陈煦下到一楼时,其余三人已经在饭桌边坐下,正一边吃一边随口聊着一些话题。
他过去盛好饭,成为第四个吃饭的人,但没参与他们的聊天。
没有作业,吃完饭之后陈煦感到无事可做,于是在客厅的沙发躺了下来,霸占掉以往陈曦的位置。
陈曦没跟他计较,在地毯上盘腿坐下,给布偶猫和萨摩耶套上牵引绳,准备带它们出去散步。
陈念看不惯陈煦这死样,一边从茶几上拿了跟香蕉扒,一边问道:“你怎么了?”
陈煦一骨碌坐了起来,“妈,我快没有同桌了,她在考虑离开A班。”
陈念咬了一口香蕉,“你同桌男生女生?”
并不是她不关心亲生儿子的感伤,而是陈煦从小就是一个情绪丰富的人。
幼儿园时期,一条只养了三天的小鱼死了,要哭半天;小学的时候,楼下理发店的叔叔要回老家了,他抱着人家的大腿、背着书包挂在人家身上不让走;上初中了,教他的语文老师考研要去其他城市读书了,他在房间里看了一天的电影没出来……
陈曦八卦的眼神投过来。
陈煦噎了一下,“重点是这个吗?”
陈曦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用尽人类的智慧,“如果是男生,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搞基啊?如果是女生,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对人家青春期萌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