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的大雪之后,晴天来临。
旭日悄然攀上半个山峰,树梢、地面、屋顶的雪逐渐融化。
李竹昨晚睡得早,所以今天醒得也早。
她收拾好自己出宿舍门的时候,才七点十五分。
或一个人沉默独自走或两三个作伴而行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向各自的教室。
李竹走在人群之中,看见前方祝今欢的背影。
祝今欢扎着一束高马尾,也穿着冲锋衣校服以及运动款式的校裤,身形高挑利落,肩背很直,带着难以言说的少年气。
她身边还站着李竹在晚饭时间段总是见到的男生——周赐。
李竹小跑上前,停在祝今欢身边,“今欢。”
祝今欢和周赐同时转过头看她,李竹又对周赐打了一下招呼。
祝今欢啃着一个三明治,“你住校的啊?”
李竹来的方向道路尽头是宿舍楼。
李竹双手扯着书包带子,“嗯,我家比较远。”
她又说道:“昨晚的蛋糕和糖果,谢谢你。”
祝今欢举着三明治的手一顿,“噢……没事。”
两人一起闲聊着些什么,一起上了教室。
到达教室门口时,祝今欢和周赐在门口停住,周赐将自己书包拿下来,把祝今欢的的作业拿出来给她。
李竹先一步进了教室。
昨晚过早上床的后果就是李竹作业没写完。
不过也不止她一个人没写完,目前教室大部分人正流动着借鉴别人的作业。
李竹到自己的位置之后,没立刻坐下。
她看了一圈周围,手里拉开书包拉链的动作缓慢。
这是一个下意识想向周边人寻求帮助的动作。
因为如果单靠她自己的实力,一个早自习必定是写不完的。
反应过来的李竹顿了顿,决定还是等陈煦来了之后问问他吧。
此时祝今欢手里拎着自己的几张试卷,在李竹身边停下,“怎么了?你作业没写完吗?”
李竹不好意思地笑笑,“对。”
祝今欢把手里的试卷递给李竹,“你要看一下我的吗?”
李竹把手里的书包放在凳子上,然后接过祝今欢的试卷,“谢谢。”
“没事。”
祝今欢说完之后就回了位置。
七点半,陈煦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他在位置上坐下之后,就看见他的同桌桌面摆着两张试卷,她看看面前那张,然后写写手下这张。
李竹摆在面前的试卷上的笔记陈煦认得。
他随口问道:“祝今欢的试卷啊?”
李竹侧过头,眉眼没有她原本自带的冷淡疏离,反而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点冬日阳光的柔和,“嗯。”
陈煦也拿出试卷开始补,“怎么这么开心?你愿望成真了?”
李竹摇摇头,“没有。”
“许了什么愿?”
“这能说吗?”
“你不说,上天怎么会听到呢?”
李竹没掉进陈煦的圈套,“噢”了一声就继续补作业了。
由于睡眠充足,又顶着快要交作业的微压力,李竹的效率很快,一边看祝今欢的解题步骤一边在自己试卷写,成功地在早自习下课后补上了所有她没写完的作业。
一二两节连堂课是英语老师的课。
何不凡提着一沓试卷款款走进教室,“这两节考试。”
A班有每半个月就考一次试的传统,不算很正式,但因为试卷都是老师自己精心出的,所以同学们也都会认真对待。
何不凡很随意地从那一沓试卷中抽出一半,然后分组发了下去。
连堂课中间的下课休息除了几个上厕所的,几乎没有人走动。
走廊外偶尔走过几个学生,原本高声聊天的他们在看到A班齐刷刷低着的人头,声量又默契的低下来。
第二节下课铃声响起,何不凡让最后一位同学从前往后收试卷。
两节课的时间比正规考试时间短,但几乎所有学生都刚刚好写完。
何不凡一手拎着多余的试卷,一手拿着同学们刚交上来的试卷。
一张试卷并没有多少重量,但一堆试卷就有点重了,重地何不凡手背青筋尽显。
走到教室后窗的位置他就有点不行了,何不凡把多余的空白卷放在开了三分之一的窗边,然后用两手抱着刚收上来的卷子,感觉如释重负。
何不凡把负重前行的任务交给窗边的同学,“陈煦,麻烦你帮我把这沓卷子拿给一班的老师。”
陈煦应道:“好。”
得到应答后,何不凡就离开了。
陈煦转向李竹,“我不知道一班的英语老师是谁。”
李竹想了想,她一时之间也没能想起一班的英语老师叫什么名字。
而每当人越想想起来点什么,往往越回忆不出来。
李竹于是说道:“我带你去吧?”
陈煦站起来,走到窗边拿过试卷,“走啊。”
李竹和陈煦离开班级,下了楼然后去到高二年级的科室。
因为是下课时间,高二科室里的人比较杂,进进出出的学生,上完课回来的女老师,坐着品味茶水的地中海中年男……
李竹凭借本能,带着陈煦绕过形形色色的人,走到了之前英语老师的位置。
在看到贴着的名字之后,才恍然大悟。
一班英语老师此刻并不在工位,陈煦按要求把试卷放在了桌面上,然后又跟李竹走了出去。
李竹在走到门口时,跟手里拿着一张纸的肖云迎面遇上。
肖云看见李竹之后惊讶一瞬,毕竟李竹现在在A班,而A班老师有自己单独的科室,李竹是没什么事需要来这边的。
她想起昨晚李竹破天荒没到楼道写作业的事情,顿时明白过来,“李竹,你来跟之前的班主任说你要回一班的事情吗?”
李竹想说“不是”,但“不”字气音还没出来,不远处的一位女老师向肖云招手道:“肖云,我在这。”
肖云转头对那位女老师说了声“好”,然后急匆匆对李竹道:“晚上回宿舍说吧。”
李竹点了一下头,一边应“好”一边给肖云让了路。
出了高二科室,两人又一起往楼上走。
陈煦没有跟李竹并肩,而是在李竹的斜后方,落下李竹一级阶梯。
说不清道不明的明明没有重量偏偏又好似在拖着人往下坠的情绪密不透风将他笼罩。
陈煦不明白情绪的由来,只知道这让他提不起劲。
李竹正往上走着,背后陈煦忽然声音有些沉地开口。
“你要回一班?”
李竹回过头,看见陈煦已经停下了脚步,在自己往下两级的台阶。
陈煦往常多是笑意盈盈的脸上此刻没有表情,然而瞳孔漆黑的桃花眼认真地看着她。
李竹扭着头不好说话,索性转过身面对着陈煦。
她总是不太敢直视别人的眼睛,所以此刻也只是半垂着眼看陈煦下睫毛的位置。
距离对方的眼睛不过毫厘之差,在别人眼里可以很轻易地造成在对视的错觉,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人知道没有。
李竹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语气不太确定,“不吧……”
她还是不擅长说谎,犹犹豫豫说完上句之后知晓这不是自己心中的答案。
李竹轻微皱着眉,像有些苦恼,“我不知道,我还在考虑。”
陈煦问她,“为什么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