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嗽了一下,加大了一点音量,“李竹。”
李竹还是充耳不闻。
土豆理解有些人很进入状态的时候,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的,他很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一个角色,因为太专注于学习,现在才会走到教导主任的位置。
但现在周边投来了一小部分目光,土豆觉得颇没面子。
土豆卷起李竹的书,在李竹桌面敲了敲。
像以往很多次被打断一样,李竹无法自控地被吓得抖了一下。
陈煦好似带着轻轻的笑意,“主任,吃完饭了?”
土豆冷酷道:“此时别想跟我套近乎。”
李竹已经抬起头,土豆问她道:“你后桌去那了?”
李竹顺着土豆的手指回了头,才发现祝夏深不在。
她想起大家说的祝夏深爱逃晚自习这件事,顿了一秒,然后疯狂转动脑子想理由。
忘记哪本书写的,说撒谎的理由越具体越好。
土豆正死死地盯着她,李竹保持着冷静,“他说晚饭太咸,然后水喝多了要去厕所,不过这边厕所人比较多,他去了另一栋教学楼的厕所。”
在一边旁听的陈煦忍不住挑了挑眉。
说得有模有样的。
邪恶土豆幽幽说道:“是吗,刚刚他同桌可不是这样子说的,说他是去医务室了。”
李竹心里汗颜,但面试波澜不惊,她状似恍然小悟,“哦,对,他是昨天水喝多了。今天是食堂的饭菜好像有些问题,他吃了很不舒服,就先去医务室了。”
陈煦忍不住想笑出了很短促的一声。
李竹平常比较冷淡、没什么大表情,现在装模作样的样子太假了,但又让人觉得生动。
李竹很飞快地瞥了一眼陈煦,然后听见土豆的恶魔低语,“其实刚刚他同桌说的是去上厕所了。”
李竹反应过来。
这教导主任也太闲了。
她转了转眼,又看回土豆,找补道,“对,其实,他都有,先去厕所,再去医务室。好像是食堂的饭菜太咸了,他回来就忍不住喝多了点水,就去了厕所,但冷水喝多了,他不舒服,就去了医务室。”
陈煦有点无法控制自己,他用手撑着自己的侧脸,憋笑憋地身体在小幅度颤抖。
土豆勃然小怒,“怎么样都跟学校有关呗?!”
李竹没想到教导主任的关注点这么出奇,但经过提醒她也确实发现自己的所有借口都存在着一点抹黑学校的成分,顿时不太敢说话。
土豆觉得这两学生,一个在侮辱他的智商、一个把他当动物园的猴子,他深呼吸了一下、忍住自己的愤怒、然后保持自己的风度,“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陈煦走到李竹旁边,完全没有要面临疾风暴雨的恐惧,闲闲地对李竹小声道:“谎话说得挺真啊。”
李竹完全不信,“那教导主任怎么不信。”
“他疑心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竹觑了一眼陈煦,带着点无法言说的意味,幽幽又怯怯地问陈煦:“只有他吗?”
下午上课的时候,陈煦忽然问李竹是不是朋友圈屏蔽他了,李竹当时在写笔记,没有立刻回答陈煦,等她说“不是”的时候,陈煦已经不相信她了,让她发誓说如果骗他就晚自习小测不会写。
陈煦看懂了李竹的眼神,也听懂了李竹话外的意思。
这是在说他也有疑心病呢。
陈煦挑了挑眉,忍不住伸手扯了扯李竹的圆脸、手感一点也不像她硬邦邦的表情。陈煦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明知故问道:“你这是在说我吗?”
李竹假装无知,“我没有,是你自己代号入座。”陈煦带着一点抱怨,“你好坏啊。”
土豆身为日夜巡逻的教导主任,耳听八方惯了,原本后面这两人在讲小话他已不想计较,结果陈煦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给他安这莫须有的帽子,这两人还对接下来的疾风暴雨这么的无所畏惧!
他停下脚步、转回头散发他的威严:“不要讲偷偷话!”
陈煦刚刚为了跟李竹讲小话下意识侧身倾向李竹,此刻被骂了后他直起自己的身体,对土豆笑了笑,乖巧道:“知道了,主任,你不要生气。”
土豆用鼻腔冷哼了一声。
李竹和陈煦被带到了楼上的A班科室。
土豆直达李一工位前,然后对李一声色俱厉地指控李竹和陈煦的包庇逃课同学的言行。
李竹听着土豆的话,不太好意思地垂下眼睛、微微低着头。余光中眼前的视线被一个背影遮挡、光亮也挡住了部分,陈煦不知怎么从她的左边站到了她的前面。
李一翘着二郎腿,趁土豆歇气的功夫插话道:“知道了,主任,我会惩罚他们的。”
实际上这对李一来说不算什么芝麻事。
土豆就站在一边,等着李一的惩罚。
李一看明白土豆的意思,无语两秒,才对其余两人道:“露华路那条大道,明天下去你们去把落叶扫了。”
李竹乖顺点头,“好的,李老师。”
陈煦:“好。”
土豆不可置信:“就这样?”
李一对他向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您不是还有事要忙吗,您先去忙吧,我继续教育他们。”
土豆见好就收,否则李一要教育的就是他了。离开之前他对李一道:“赶紧找到逃课那个同学的下落。”
待土豆走后,李一表情严肃地看着李竹和陈煦,“祝夏深没发生什么事吧?”
李竹不知道,所以一时没回答。
陈煦往旁边移了移,让后面的李竹重现灯光之下,“没什么事,他就是家里突然有点事,太急了,来不及跟您说,就先走了。”
李一沉默一会儿,“我知道了,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要知会我一声。”
她充分理解很多的突发事件,所以从来没卡过学生的请假,但是像这种不知会她就独自离开,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后果谁都难以承担。
陈煦:“好的,老师。”
李竹也说道:“好的,老师。”
李一对他们俩挥了挥手背,“回去吧。”
在李竹的意料之外,李竹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就这样可以走吗?她以为要留下被骂一节课再惩罚打扫一周卫生什么的。
李一饶有兴趣地问她,“怎么了?还期待什么惩罚?”
李竹摇摇头。
陈煦双手握住李竹的肩膀,把人转了个身,然后对李一摆了摆手,“再见,老师”,然后又对李竹道:“走了,同桌,你的小测还没写完。
李竹这才想起这件事情,于是稍稍加快了往外走的脚步。
走廊外没有灯,但有从科室窗户和未关的门散发出来的光,所以不算很暗、但也没有很亮,处于一种刚刚好的色调,能看清人的神情,但也能隐藏些什么。
李竹虽然着急小测的事情,但也关心着祝夏深,“是不是要跟夏深说一下?”
陈煦不急不慢地往下走、但跟李竹保持着同一步调,“我待会儿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