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南多几乎是立刻想拒绝。

当理查德沙哑着嗓子说出那句“你放我走吧”时，他喉咙里几乎下意识地要蹦出一个“不”字。

他花了那么多年，才把这个人圈禁在侧。年少时求而不得，后来学着争权夺势，学着做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国王，到头来不过是为了让理查德肯多看他一眼。

如今人就在眼前，他怎么舍得放。

可话到嘴边，看着理查德的神色，赫南多却迟迟开不了口。

理查德就那样枯坐着，眼底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即便折断脊梁也要再争一次的锐气。他像是被这宫殿关得太久，连灵魂都跟着肉身一寸寸地枯萎了下去。

是赫南多亲手掐灭了理查德眼里的活气。

寝殿内死寂良久。

最后，赫南多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道：“我放你走。”

理查德终于动了一下，抬眼看他。

赫南多走到理查德面前，跪蹲下身，仰头痴痴地望着对方。

这是最后一面了。他如痴如醉地捕捉着理查德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卑微地乞求：“你出去以后……能不能让自己好起来？别再这样死气沉沉了。”

“你居然真的愿意放我走。”

理查德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他从不认为这个偏执的疯子会妥协。但他却换回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理查德忽然凑近了些，好细细查看赫南多每一寸表情，他语带嘲讽：“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赫南多沉默了很久。他避无可避。最后他低声吐出一个字：“是。”

赫南多他把心思藏得太深，藏在权术后面，藏在奖惩之间，藏在每一次挽留与试探里。他从不肯说，也不敢说。因为赫南多太清楚理查德是什么人。

骄傲，锋利，惯会抓住旁人的弱点。

若让理查德知道这份喜欢，就像亲手递过去一把刀。

此前，赫南多宁可装作贪恋权柄，装作只是在驯服一头不听话的野兽，也不愿让对方窥见真相。可现在，看着理查德一天天枯萎，他终究还是因为这份爱，决定亲手毁掉这间牢笼。

人都要走了。再藏着这份真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