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眶发红,彻底卸下了平日里那副精明世故的伪装,猛地倾下身,一把将那个瘦弱、颤抖的孩子紧紧搂进了怀里。
孩子本能地想要挣扎,但晚霖没有松手。
“哭吧,”晚霖的声音有些嘶哑,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单薄的后背,“我知道你怕。我们这群人,谁不是在地狱里打滚?但至少现在,没人会再把你当畜生卖掉。这一次,不是陷阱。”
孩子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他把脸埋在晚霖的肩膀上,压抑的呜咽声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在这条亡命天涯的公路上,我们这群各自背负着伤痕的边缘人,竟在这个充满猜忌和恐惧的夜里,找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为了避开坤哥的眼线,我们在夜色中弃了那辆高尔夫球车,换了一辆破旧的二手越野,一路向南,直奔泰国和柬埔寨的边境。
几天的颠簸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卢岚一边狂打方向盘躲避路上的坑洼,一边看着导航皱起了眉头:“旬生,我查过资料了,边境那边根本就没有什么沙漠,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黏土。咱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阿萤坐在副驾驶上,擦了擦匕首上的泥水,头也不回地说,“这地方气候湿热,会不会是最近下了大雨,把原本的沙漠浇成了泥沼?”
“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没有退路了。”我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破败景色,咬牙道,“泰国和柬埔寨的边境线就那么长,实在不行,我们沿着边境线一路开个遍,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入口找出来!”
越野车在泥泞的土路上又颠簸了半日,终于在傍晚时分,开进了一个偏僻而古怪的村庄。
刚一进村,我们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线香和水草混杂的味道。顺着声音找去,发现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奇特的当地葬礼。没有哀乐,只有低沉的诵经声。几名穿着粗布衣服的村民,正神情肃穆地将一具裹着白布的尸体抬上一条狭长的小木船。
在众人的注视下,木船被缓缓推入村头一条浑浊的河流。河水打着旋儿,一路向下,最终将那艘载着死者的孤舟,送进了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冷水汽的巨大山洞中。
“这也太邪门了。”卢岚压低声音。
我们赶紧拉住一个正往回走的村民追问。村民看了我们一眼,操着半生不熟的口音解释道,“这是我们这儿祖祖辈辈的习俗。那山洞的另一头,是通往另一片净土的世界。送进去的亡灵会在那边醒过来,没有病痛,也不用受苦,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快乐的日子。”
卢岚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着离线地图,眉头一挑,冷笑道,“什么极乐世界,这就是最基础的地理知识。你们看,这块区域的等高线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交错的水网。这山洞里面,肯定藏着一条极其庞大的地下暗河系统。”
我没有理会卢岚的调侃,心跳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地下暗河,这和《曜眠纪》里记载的那些隐秘地貌何其相似。
我连忙拉住几个年轻村民,急切地询问他们是否听说过“日月象国”的传说。然而,他们全都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表示从未听过这个古怪的名字。
就在我们满心失望,以为又一次扑了空的时候,一个一直坐在树下、满脸褶皱的老婆婆慢吞吞地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条早已被黑暗吞噬的河流,干瘪的嘴唇嗫嚅着,“那条船顺着黑水送去的地方,就是你们找的,日月象国。”
“既然是通往日月象国的路,那我们就算是躺着,也得从这黑水里蹚过去。”我盯着那幽暗的山洞,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
我们在河岸边看中了一艘刚刚卸下白布的空木船。正准备解开缆绳,几个眼尖的村民发现了我们的意图,顿时像炸了锅一样围了上来。
“那是渡亡魂的阴船!活人沾了要遭天谴的!”一个领头的壮汉怒吼着,举起手里的鱼叉就朝我们比划。
“那就得罪了!”阿萤冷喝一声,反手抽出匕首,用刀背狠狠劈在壮汉的手腕上。卢岚更是毫不客气,飞起一脚踹翻了两个试图夺船的年轻人。我们无意伤人性命,趁着村民们阵脚大乱的空档,晚霖护着那个虚弱的孩子,连同一直吓得魂不附体的马大夫,我们一行人手忙脚乱地挤上了那条狭窄的木船。
卢岚夺过长篙,在岸边的红泥上用力一撑,小船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入了水流之中。身后的咒骂声很快被山洞里回荡的水声吞没。
一进山洞,光线瞬间被彻底剥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越往里走,头顶的岩壁压得越低,到最后,我们甚至无法坐直身体。
“都趴下!紧贴着船板!”卢岚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