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市,CBD核心商务区。
方知画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三年了,从那个蜗居在出租屋里的打工人,到如今坐拥一家上市传媒公司的大老板,连她自己都觉得像一场梦。
“方总,这是今天的行程。”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份文件夹被轻轻放在桌上。
她没有回头,却能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那个人的身影。黑色西装,束起的长发,精致到不像话的五官,以及那双永远认真注视着文件的金色眼眸。
颜狐。
三年前他被颜爵送到她身边时,还是一张白纸,笨拙、茫然,连“工作”是什么都不懂。如今他已经成为她最得力的助理,也是最亲近的人。
不,最亲近的狐狸。
“方总?”颜狐见她没有回应,又唤了一声。
“嗯。”知画转过身,接过文件夹翻了翻,“下午三点和腾达的张总谈合作,晚上七点参加慈善晚宴……行,我知道了。”
她合上文件夹,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颜狐脸上。
三年了,这张脸和记忆中那个人的脸重叠又分离。颜狐和颜爵长得太像了,像到有时候她会在恍惚间叫错名字。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们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人。
颜爵温润如玉,骨子里却疏离得难以靠近;颜狐看似冷淡寡言,实际上却笨拙又固执,像一只被驯养后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狐狸。
“方总,你盯着我看了很久。”颜狐面无表情地提醒。
知画回过神,耳根微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在想事情而已。去准备车吧,下午的会不能迟到。”
颜狐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知画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翻到相册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照片。那是三年前,她在冰晶宫里偷拍的。
颜爵站在碎裂的穹顶下,彩色的长发被风吹起,侧脸镀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沉睡的冰公主身上,温柔得近乎虔诚。
她当时按下快门,只是因为那个画面太美了。
美到让她心酸。
“叮”的一声,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颜狐发来的:“车已备好,在地下停车场B区。”
知画锁屏,将手机放回包里,把那点莫名的情绪一同压了下去。
三年前她就想清楚了。颜爵心里只有冰公主,她不过是他在人间的一段插曲。他给了她半颗灵丹,给了她漫长的生命,甚至把自己的半身留给她做“替身”。
可那不是爱。
是愧疚,是补偿,是他身为君子的责任。
知画深吸一口气,拎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地下停车场。
颜狐站在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西装革履,身姿笔挺。他的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些,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
知画走近时,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拉开后座车门。
“方总,请。”
知画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想笑。三年前他还是个连筷子都不会用的“心魔”,如今已经能把助理这份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颜狐,”她坐进车里,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去做点别的事?”
颜狐关上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什么事?”
“比如……独立的生活,自己的事业,或者交个女朋友?”知画试探着说,“你总不能给我当一辈子助理。”
车内沉默了几秒。
颜狐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为什么不能?”他问,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间说出来的。
知画一愣,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却又迅速移开了。
“你总得为自己活。”她说。
颜狐没有再回答。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城市在飞速后退。知画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假寐,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这三年来,颜狐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
她加班,他就坐在办公室外间的沙发上等着;她应酬喝酒,他会默默替她挡下大半;她生病发烧,他笨手笨脚地煮粥,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端出来一碗糊了的白粥,还一本正经地说“营养没有流失太多”。
她问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他说:“颜爵让我保护你。”
那一刻,知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当然知道,颜狐对她的“好”源于颜爵的命令,源于契约的束缚,源于他作为“替身”的职责。可三年了,就算是职责,也该生出一丝真心吧?
还是说,他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履行颜爵的嘱托?
“方总,到了。”
车子停在了腾达大厦楼下。
知画睁开眼睛,收敛了所有情绪,推开车门时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方总。
“你在车里等我。”她说。
“是。”
颜狐目送她走进大厦,那双金色的眸子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旋转门后。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刚才那句话。
“你总得为自己活。”
为自己活?
颜狐苦笑。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为自己”的存在。他诞生于颜爵的心魔,是颜爵的阴影,是颜爵的替身。他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没有属于自己的情感,就连“颜狐”这个名字,都是颜爵给的。
他曾经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想要。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要的东西,变得清晰了。
他想要她多看他一眼。
不是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而是认认真真地、只看着他。
慈善晚宴结束后,已经是夜里十点。
知画喝了些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靠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颜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默默把车内空调调高了两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