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颜爵斟酌着言辞,“在下并非……”
“你不用解释。”知画打断了他,语气意外地平静,“颜爵,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你能把我当朋友,我已经很高兴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
可真心话往往最让人难受。
颜爵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彩色的光点在他手中凝聚、旋转,渐渐化为一枚小小的灵丹。
“这是……”知画认出来了,那是墨韵丹的一部分。
“我将墨韵丹再次一分为二。”颜爵道,“一半留在体内维持仙力,另一半……留给你。”
“留给我?”知画愣住了,“可这是你的千年灵丹,你怎么能……”
“灵丹已经认过你的主,它认定了你。”颜爵将那一半灵丹轻轻推入知画掌心,光点温顺地融入她的皮肤,消失不见,“有了它,你便拥有漫长的寿命,不会轻易老去、死去。你可以用它保护自己,也可以在遇到困难时……呼唤我。”
知画握紧那只手,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温热。
“呼唤你?你会来吗?”她问。
颜爵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里有歉意,也有温柔:“在下承诺,但凡知画召唤,无论身在何处,必当赴约。”
知画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也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说,“你可别骗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颜爵作揖道。
气氛轻松了些,可离别终究是离别。
知画抬头环顾四周。这座冰晶宫虽然破败,却依旧美得不似人间。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折射着淡蓝色的光芒。这里的一切都与人类世界截然不同。
更纯净,也更孤寂。
“我该回去了。”知画说,“我的猫还在家等我。而且,我还得去找工作。虽然我已经旷工好几天了。”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颜爵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金色的竖瞳里映出她的模样。
“我送你。”
颜爵挥动墨书笔,在空中画出一道门。门的那一边,是知画熟悉的小出租屋。那张窄小的沙发,那盏昏黄的台灯,还有趴在窗台上打盹的栗子。
“等等。”知画刚要迈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你之前说过,颜狐是你的一部分。你收服了他,那他……”
颜爵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手。
一缕黑烟从他袖中逸出,在他身旁缓缓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
是颜狐。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身上的戾气消散了许多,那双金色的瞳子里不再是阴冷的算计,而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他本就是我的半身。”颜爵道,“我无法彻底抹去他的存在,也不愿。因为那意味着抹去我的一部分。”
“所以呢?”知画看着那个与颜爵一模一样的男子,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所以,”颜爵走到颜狐面前,抬手在他额间轻轻一点,一道彩光没入,“我给了他独立的意识,却保留了他与你的契约记忆。从此,他不再是我的心魔,而是一个……新的存在。”
颜狐缓缓眨了眨眼,那双空洞的眸子渐渐有了焦距。他看向知画,目光从茫然变为困惑,又从困惑变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他开口,声音与颜爵如出一辙,却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笨拙的试探。
“他不会有颜爵的记忆,也不会有颜爵的情感。”颜爵解释道,“但他会记得与你的契约。他会代替我,记得保护你、陪伴你。某种程度上,他是我留给你的……”
颜爵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替身。”知画替他说了出来。
颜爵没有否认。
知画看着颜狐。那个曾经想要吞噬颜爵、夺取灵丹的“心魔”,此刻却像一张白纸,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来决定他的命运。
“这对他不公平。”知画说。看着这个苍白如纸的颜狐,她忽然有些想念他之前嚣张跋扈的模样了。
“公平?”颜爵微微一愣,随即轻笑,“知画,你总是这样替别人着想。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你也不公平?”
知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我的一部分,”颜爵的声音轻了下来,“把他留给你,就像……把我的一部分留给你。我无法陪在你身边,但至少,你身边有一个像我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知画心口。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释然,“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了。”
她看向颜狐,朝他伸出手。
“喂,你现在叫什么名字?”她问。
颜狐看着她伸出的手,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
“……颜狐。”他低声说,“我叫颜狐。”
“那就还是颜狐吧。”知画弯起眼睛笑了,“虽然你以前是个反派,但以后好好做人。不对,好好做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