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墙熄灭,淡蓝色的能量纹一层层退下。
罗索的驾驶舱弹开,热气裹着金属焦味涌出来。
兰斯洛特从里面跳下,靴底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作战服袖口被震裂了一截,肩侧压着一块新鲜淤青,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边。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唇色很稳,呼吸也稳。
像刚从一场风暴里走出来,身上沾着灰,眼底却仍有锋刃未收。
观战区的虫都安静了。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变了。
不再是审视一个来历不明、靠运气砸进罗森特庄园的军雌,而是在重新估量一把被泥土裹住、却已露出寒光的刀。
观战台上方,单向透明层缓缓撤销。
霍尔坐在那里。
不知道看了多久。
两虫隔着半座训练场对上视线。
兰斯洛特站在场中央,身后是尚未散尽的硝烟、损毁机甲冒出的白烟,以及冷硬的合金地面。
霍尔坐在高处,衣摆干净,神色矜贵,像与这片狼藉毫不相干。
“过来。”
声音从扩音器里落下来,清晰,冷淡。
兰斯洛特抬眼看了他片刻,然后迈步走向观战台入口。
霍尔从台阶上下来。
少年身量还未完全长开,站到兰斯洛特面前时,明显矮了一截。
可他仰头看虫,气势半点不低。
他的目光从兰斯洛特额角扫过,落在肩侧那块淤青上。
兰斯洛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语气随意。
“撞的,没事。”
霍尔没应。
他转身往训练场附设处置室走。
“跟上来。”
兰斯洛特抬脚跟上。
处置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外面的窃语、惊叹和审视,全被厚重门板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下消毒水的冷味,灯光白得近乎锋利,照得两虫的影子一前一后落在地面上。
霍尔从医疗柜里取出一支促愈凝胶,递过去。
兰斯洛特接过,刚要拧开。
霍尔伸手。
“给我。”
兰斯洛特动作停住。
两虫对视。
一秒。
两秒。
处置室太静,静得能听见凝胶管外壳被指尖捏住时细微的声响。
兰斯洛特看着霍尔那双浅色眼睛,忽然意识到,如果他现在拒绝,这只小雄虫大概不会当场发火。
他只会记下来。
然后下一次,用更难缠的方式讨回来。
兰斯洛特把凝胶放回霍尔掌心。
霍尔拧开盖子,走近一步。
冰凉的凝胶压上肩侧。
雄虫的手指落得很准,避开骨点,将药一点点推开。
力道不轻。
也不重。
兰斯洛特垂下眼。
能看见霍尔低头时睫毛投下的影子,也能闻到少年身上极淡的气息。
干净,冷。
还带着一点不容忽视的攻击性。
这小少爷给虫上药,都像是在划领地。
霍尔没有抬头,“你留手了。”
兰斯洛特道:“没有。”
霍尔指腹在淤青边缘按了一下。
兰斯洛特肩膀肌肉瞬间收紧。
霍尔抬眼看他,“我说留手了,就是留手了。”
兰斯洛特沉默片刻,随即扯出一个笑。
“所以阁下亲自试探,是因为不信我的战报?”
霍尔把凝胶盖好,放回医疗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