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特庄园主宅。
清晨的光穿过整面落地窗,被厚重的银纱帘滤得很淡,落在少年苍白修长的指节上。
霍尔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检测报告。
纸页很薄,边缘却被他指腹压出一道细微的弧度。
【星尘髓纯度:极高。】
【活性:稳定。】
【总量:低于伴生矿初次开采理论值百分之八点七。】
艾贝尔管家站在一旁,银灰色手杖竖在身前,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而沉静。
“少爷,是否召兰斯洛特前来问责?”
霍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把报告翻到第二页。
矿区残留采样分析显示,星尘髓被二次分离过。
手法很干净。
切割、萃取、封存,几乎没有破坏活性。
不像临时起意。
倒像早就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也早就准备好了怎么从他手里扣下一口。
很会偷。
也很敢。
霍尔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像细薄的刃擦过玻璃。
“他还真敢从我手里扣东西。”
艾贝尔垂眸。
“按照罗森特家族附属契约,私自截留少爷指定资源,可降低活动权限,并追加惩戒。”
霍尔把报告扣在桌上。
啪的一声。
不重,却让空气里的静默更明显了些。
“惩戒什么?”
他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杯壁后的唇色很淡,语气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漫不经心。
“那种情况下还知道给自己捞好处,说明脑子没被异兽咬坏。”
艾贝尔没有接话。
霍尔看向窗外。
附属医疗楼方向还亮着灯。
“他受伤是真的。”
“监控模块是故意烧的。”
“星尘髓也是故意扣的。”
艾贝尔道:“但——”
“我知道。”
霍尔放下杯子,起身走到书桌前,调出庄园训练场权限面板。
“所以这才有意思,不是吗?”
他随手点开一排训练设备,选中最高规格的重力格斗场。
权限标识一层层亮起。
红色提示浮在屏幕中央。
霍尔看也不看,直接按下确认。
“通知他,明天九点,训练场。”
艾贝尔抬眼,“少爷要亲自试探?”
霍尔看着面板上亮起的指示灯,唇角微抬。
“是验货。”
***
次日八点三十分。
兰斯洛特收到庄园智脑传来的一条短通知。
【少爷:训练场,九点整,不得迟到。】
没有称呼。
没有解释。
连标点都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少爷脾气。
兰斯洛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低笑了一声。
“啧。”
他活动了一下左肋。
昨夜那一轮修复很值。
骨缝咬合紧密,肌肉牵拉时没有明显滞涩,精神力也被压回了可控范围。
当然,疼还是疼的。
只是疼这种东西,对军雌来说,向来算不得什么。
他扣好作战服袖口,捏了捏指节,听见关节轻微一响。
给少爷打工,连装弱都得讲技术含量。
兰斯洛特想到霍尔那双漂亮又冷淡的眼睛,唇边笑意淡了点。
那只小雄虫看起来娇贵,实际比谁都难糊弄。
八点五十五分。
兰斯洛特走进重力格斗场。
穹顶封闭,四面能量隔离墙依次亮起,细密的嗡鸣声从场地边缘蔓延开来。
地面铺着黑色缓冲合金,灯光冷白,照得整座训练场像一只打开的金属笼。
观战区站了不少虫。
护卫、机械师、医疗组,还有几个庄园内权限较高的管理虫。
他们看见兰斯洛特进来,视线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有审视。
有好奇。
更多的是估量。
一个从偏远矿星砸进罗森特庄园的军雌。
砸毁庄园附属建筑,砸伤少爷,又敢截少爷的星尘髓。
偏偏今天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离谱。
场地中央停着一台深灰色近距格斗机甲——“罗索”型。
庄园级配置,关节处做过强化,但底子仍是A级轻中型机体。
艾贝尔把权限牌递给他。
“少爷说,规则很简单。”
“撑过二十分钟,或者打赢,都算通过。”
兰斯洛特接过权限牌,扫了一眼对面。
隔离墙另一侧的升降台缓缓抬起。
沉重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一台S级黑色重甲出现在场中。
“夜鸦”型重甲改。
四肢挂载等离子切割刃,肩部双联速射炮,背部还有一组短距推进翼。
机身通体漆黑,装甲厚重,轮廓锋利,像一头伏在阴影里的钢铁猛禽。
驾驶舱标识被抹去。
观战区安静下来。
有雌虫低声道:“拿罗索打夜鸦改?这不是让他挨揍吗?”
另一名机械师摇头。
“撑满二十分钟就算赢,不用打穿。”
“那也难。夜鸦改的吨位压制太明显,近身就是碾压。”
兰斯洛特进入机甲,扫了一眼参数,把灵敏度拉到最高,又把自动辅助全部关闭。
智脑弹出提示。
【警告,手动覆盖将提高驾驶负荷。】
兰斯洛特点掉提示。
“开机。”
罗索型机甲双眼亮起蓝光。
冰冷的操控杆贴进掌心,熟悉的震动沿着指骨传来。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懒散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收束。
还是那副随意姿态。
可脊背、肩线、呼吸频率,全都悄无声息地变了。
像一把旧刀重新入鞘。
看不见锋口,却已经能闻到铁锈和血的味道。
同一时间,观战台上方的单向隔板后,霍尔坐在椅中。
他面前浮着一块全息屏。
屏幕里出现一名银发雌虫。
雌虫眉眼冷峻,军装扣到最上方,连投影都透着一种近乎严苛的压迫感。
他看了一眼训练场,冷淡道:“你把我的退役亲卫调去给他当陪练?”
霍尔托着下巴,“借用。”
法拉格不置可否,“他驾驶的是罗索。”
“我看见了。”
“对面是夜鸦重甲改。”
“我也看见了。”
法拉格沉默一秒,“你这是验货,还是拆货?”
霍尔看着场中那台深灰机甲。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夜鸦改上,而是一直停在罗索驾驶舱的位置。
“他拆不了。”
法拉格挑眉,“看来你对他评价很高。”
霍尔没否认。
“他昨天从矿区回来,身上至少三处致命伤,精神力波动却没有失控。”
“还敢在我眼皮底下扣星尘髓。”
法拉格道:“这说明他不安分。”
霍尔轻声说:“也说明他想活。”
法拉格抬眸,看向霍尔。
“你别忘了,他是军雌,不是宠物。”
霍尔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亲爱的雌兄,我什么时候说他是宠物了?”
法拉格顿了一下。
霍尔视线落回训练场,语气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