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时期的丘水族人还没有过多的展现出本族的特征,现在的他们和人族小朋友看上去基本没有差别。
成殊抬手,制止了即将冒头的一大撮小鬼。
“等等,什么老师?”成殊将躲在后面的裴域抓了过来,很明显,这几天唯一的变故就是他。
裴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被她的眼神攻击,不情不愿吐出几个字:“长老让你给我们授课。”
所以最后,拉进关系是通过这种方式实现的吗?
成殊有些恍惚,被一群孩子簇拥着来到授课室——据裴域说,那是几位长老专门收拾出来的,旨在让她和孩子们享受一个幸福而完整的学习生活。
丘水族的孩子没有上学一说,基本上算得上散养,不然裴域也不能每天无所事事来藏书阁,因而这些小孩儿一听到每天新加的课程安排,没有任何抵制,对于新事物欣然接受。
不管怎么样,对她来说这都是个好消息。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
“17,首先,那是弹琴,再把线拔断小心三长老揍你。”好不容易从海底捞出来的呢。
“12,抬头挺腰,好好写字,不然就会变成文盲。”难怪字写出来歪歪扭扭的。
“55,把你的冰锥收回去,不要扎到你的朋友们。”弓箭不是这样用的哇。
课堂已经不能用乱来形容,弹琴的弹琴,拉弓的拉弓,看书的看书,混乱程度堪比问道月的药房。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最开始,一切还是很美好的,她上课讲讲几个故事,教几个字,孩子们捧场地拍几个巴掌,一天就过去了。
她晚上还能去岛外探查。
直到一个月前,难得露面的大长老找到她,耳提面命,说什么因材施教,反复嘱托她要尊重孩子们的兴趣。
一切如脱缰的野马,混乱一发不可收拾。
成殊长叹一口气,认命地将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墙上的33撕下来按回座位。
窗外,白婳看着一款萎靡的成殊,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成殊若有所觉,偏头正对上那双淡色眼眸。
“三长老,需要揍揍17吗?”她热情地朝外招了招手,手上的水环在阳光下反射出强烈的光。
她偶然得知,那唯一的琴是三长老白婳从海底捞出来的,一直被堆在库房。
她至今仍记得白婳将琴交给自己的决绝感,就像是在托付什么重要信物。
然而,丘水族的孩子总有使不完的力气,短短一天,琴弦已经断了五次,白婳从一开始的心平静气到现在的逢断必打。
17呆愣地趴在琴上,对新老师的出卖不可置信,哇的一声当场哭成泪人。
这里的泪人不是夸张的说法,这个17真的在她眼前化作无数颗水滴构成的人形物。
这是丘水族人的特有能力——身体化水,若将来死去,他们的身体也会回归大海,用另一种方式长存。
三长老冷笑一声,右手一拽,17左臂水珠就被拽走。
他愣了一会儿,哭声戛然而止,随后爆发出惊天大哭:“呜呜呜,老师,老师,呜呜呜,我的手断了!”
惊天地泣鬼神。
可老师有什么办法呢,老师屈服在长老的淫威下动弹不得。
最后,是大长老赶到,呵斥了小的没规矩,大的没分寸,将白婳攥在手心的水滴还回去,朝成殊点了点头,强制带离了还欲教训不听话小孩儿的白婳。
实在很难将那晚黑茧包裹的毫无生气的人同她画上等号。
成殊不合时宜地想到傍晚的死寂。
小孩儿们被这一手杀鸡儆猴吓得不轻,作鹌鹑状,成殊哼哼几声,满意地享受难得的清静。
每隔几天来这么一次,真是惬意啊。
下次换头发打结的33来。
总是喜欢藏起来捉弄老师的33忽然脊背发凉。
一直安安静静蹲在一旁看书的裴域,抿了抿嘴,推推看似慈爱注视他们实则心已经飞走的成殊。
“老师?”
“咳咳。”成殊清了清嗓子,“大家接着练习吧。”
无忧海的雾气升腾而上,昭示着又一个白天过去。
成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授课室,临走前塞给裴域一个小册子,使了个“我对你好吧”的眼色,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有庞大的灵识支撑,再加上数日未眠,她的身体有些疲倦,在床上缩成一团。
“簌簌——”衣物摩挲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她翻身下床,一道小小的影子透过稀薄的光打在门上,成殊眉角一挑,打开门。
“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做什么?小心不睡觉长不高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