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脾气极为稳定，赶走试图道歉补偿的成殊，安安静静接着看书。

小孩儿像品鉴名著一样，津津有味地抱着书啃，成殊如坐针毡，抄错了好几个字。

黑雾再次自海面奔涌而上，象征着黑夜的到来，裴域不紧不慢地合上书离开。

“我叫裴域。”厚重的大门将小小的身影隔离。

伴随着关上的大门，成殊清晰听到那个小孩儿如是说道。

背影一点点远去，成殊却不能做出哪怕一点点惊诧的举动——事到如今，也只能装成完全失忆了。

她趴回桌上，拿笔的手稳稳落在纸上，看不出心中升腾的困惑。

那方帕子，和现世中裴域递给她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秘境改变了她的衣着打扮，随身携带的小物件也不在身边。

一模一样的名字、帕子，她从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

那这个裴域，究竟是幻境中的人，还是，被卷入幻境的人？

若真是苍梧山首徒裴域，那这个幻境，究竟是为她而设还是另有其人？

成殊抱着一摞抄好的书分门别类放回书架，人文地理、剑谱阵法、诗文总集……还有就是方才看见的杂文话本。

这些书，应当大部分都来自人族，其中就有幼时珩阳为她找来的启蒙课本，还有珩阳偷偷摸摸藏起来的狗血话本。

她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一本记载着丘水族历史或是人文的书籍。

太古怪了。

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例行带她回房间的守卫出现，她磨蹭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出去，晚上再来看。

等到黑雾彻底笼罩这座龟岛，她将神识散入黑雾探查，既不会惹天机阁怀疑，也不会惊动丘水族人。

现世的天空是一轮弯月，然而在这里，只有无边的黑暗。

这黑雾带着阴湿的水汽，她像是在一片浅海中游荡，没人注意到，一缕黑雾穿过门缝，不到一刻又溜了出来，向另一个方向飘去。

大殿内，十二玉柱被黑雾环绕，玉柱一片暗沉死寂，完全没有往日的光华，诡异地像是在被攥取生机。

这黑雾，竟然能无视大殿内的重重禁制。

她慢慢靠近，果不其然被弹开，甚至边角的灵力都被吸走一部分。

成殊在整个大殿徘徊，发现黑雾几乎缠住了所有散发灵力的东西。

经它之物，全部成了空荡荡的躯壳，没有丝毫灵力。

但白天，这些灵力附着之物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

一个奇怪的想法从她脑海里蹦出来——那人呢，黑雾会缠着人吗？

说干就干，黑雾跌跌撞撞，扒着门缝飘进一个布满阵法的房间。

她附灵在守卫身上时，看见那位给自己戴上水环的长老进了这里。

房间内黑雾弥漫，像是一个布满黑色血管的躯体。

在往里走，是一个被浓浓黑雾包裹的茧，隐约可见其下的床。

那儿约摸就是那位长老了。

然而，成殊感觉不到丝毫生气，就像一个……死人。

直觉告诉她，这团包裹着人的黑雾，和其他的黑雾不一样，她不敢擅动。

借着黑雾掩饰，她一晚上逛遍了整个岛屿，来到其他房间，除了小裴域和她的房间，无一例外。

裴域的房间内干干净净，黑雾徘徊其侧，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障碍阻挡，始终越不会那道线。

深夜的龟岛，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死岛。

一缕日光透过黑雾撒在地上，成殊恍然产生一种重见天日的心悸感，趁着黑雾还未消散，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出去一趟，不仅没有任何收获，反而被更多的疑点困住。

唯一的收获只有裴域，可以大致确定，他就是现实世界带她回苍梧山的裴域，也是破开幻境的关键。

成殊从犄角旮旯里翻出几本关于丘水族的古籍，装模作样开始誊抄。

和往常不同的是，裴域又在同样的时间进了书阁，翻出昨天未看完的话本继续读。

裴域这一点倒还真有苍梧山祖辈珩阳真传，爱看狗血话本子的爱好如出一辙。

幻境还真是有趣，竟然在这一点上莫名重合……不对，成殊动作一顿，手指无意识摁紧笔。

她想起昨天忽略的事情：藏书阁内的书现世基本都有，连她少时写的典藏版话本子都一字不差，看那发黄的纸业，至少过了一千多年。

那什么法器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搭建起一个如此真实的世界吗？

“你是在偷懒吗？”

思绪骤然被打断，成殊望过去，发现小孩儿放下书定定盯着她。

成殊全然没有被抓包的局促，提笔就写：“怎么能是偷懒呢，我也不是驴子，总要适当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