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其实成殊也有一点紧张,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情。
苍梧山勉强可以算作她的家,可惜后来闹得不太愉快,她也就从未再踏入此方地界。
也不知道苍梧树的树灵还在不在,保险起见,她没试探,也没让月半冒头。
树梯尽头是一块矗立的石碑,“苍梧”二字凌厉异常,上面有十一道剑痕,凌冽的剑意喷涌而出,成殊活了这么些年,只有剑法一道毫不了解,却也能窥见其中的锋芒。
倒是这石头,有些门道。
“我只知道我知道,这石碑是珩阳的徒弟留下的,他规定每一任门主都必须在上面留下剑痕,才能正式继位。”
一脱离苍梧树,月半又活跃了起来,它眼睛冒着绿光,这可是山柒石啊,拿来炼阵可是能提升阵法属性的,可惜了,可惜了。
“下一回我们去魔渊看看。”魔渊是魔域的最深处,那儿的山柒石有整整一座山。
“算了,还是等你这破身子养好了再说吧。”想当年她俩可是纵横修真界,别说魔渊了,就是各大宗的密室都去过。
哎,哪像现在,俩孤儿寡母,不对,难兄难弟,算了,老弱病残,只能每天暗自神伤。
想着想着,竟还真的用爪子抹起了脸。
“话说待会那群老头子肯定要探魂查验真假,你打算怎么糊弄?”月半拭去不存在的眼泪,问起成殊的打算。
“这个不难,编造一段记忆就好。”成殊打着小算盘,“若是天机阁也在,就有点难办了。”
她依稀记得,天机阁有一个窥探记忆的法器,她很难百分百保证不在其中迷失。
不知什么时候,前面的几人都停了下来,成殊按下内心的盘算,止住脚步。
“那是揽清殿,议事正殿,长老们也在里面。”燕和向两人解释道。
“那剑尊也在里面吗?”成殊不经意间问。
又是一个折服在剑尊威仪的修士啊。
他回答道:“应该不会。虽然宗门对这件事很重视,但也没到惊动随吟剑尊的地步,对了,随吟剑尊闭关已经几十年了,虽然挂着门主的名头,但山门上下一应事务都是由归元长老负责,待会可不要乱喊。”
归元,这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不多时,一个带着亲传弟子玉牌的修士走了出来,朝裴域拱了拱手:“大师兄,长老让你带成姑娘进去。”
裴域瞥了眼成殊,发现她深呼一口气,似乎在紧张将要见到的诸多大佬——她以前也是修士,对苍梧山怀有敬畏不难理解。
成殊深呼一口气,盘算着待会儿与仇人见面的场景。
那位大师兄快她两步,没有催促,还放慢了脚步,一股清冽的药香再次飘向她。
“师父,各位师叔。”
“各位仙长好。”
成殊牢记着自己的人设,低下头,弯下腰,腿不自觉的颤抖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跪下去,可是始终没过那条线,倔强地立着。
她早年的经历算不得好,对这种情况多有经历,现在演起来也算容易。
威压的源头是一位大乘初期的长老,估计才迈进大乘的门槛,境界还有些不稳。
其余人也都是洞虚境后期。
不算好也不算坏,大殿上并无天机阁之人。
突然,右座第二位的蓝衣女修蓦的一拂手,所有的威压骤然消散。
好古怪的灵力,成殊蓦然抬头,与一位身着蓝色鲛纱的女修对视,女修轻轻移开视线。
“归元,不要吓到小孩子。”女修歪在椅子上,手上把玩着一根玉笛,给她的声音平添一点冷淡。
“小姑娘,难得有凡人能抗住我师兄的威压,你修炼过?”女修看着清冷,声音却带着暖意,听久了,又好像是错觉。
“曾经练过,现在……”压下不合时宜的疑虑,成殊脸上适时露出一点脆弱,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又颤颤巍巍闭上嘴。
她目前的身份是识海意外被毁的散修。
女修长老果然没再问。
“待会让裴域给你看看,看看他这半路出家的医道修得如何。”蓝衣女修指了指从进门就立在那里的大师兄。
半路出家?成殊诧异地看向裴域,她一时不知道是先惊讶于他转道之事,还是惊讶于他竟是医修。
修炼并非儿戏,一旦入道便不能轻易改变,轻则有损道心,重则渐生心魔。
她注意到那满身浸着的药气,还以为是受伤多了,身上腌出味来了呢。
好吧,事实就是裴域看着太冷,和她以前遇到的医修不太一样,倒是很符合她刻板印象中的剑修,所以她才没想到。
“你以前才遇到过几个医修啊。”察觉到成殊在想些什么,月半忍不住吐槽,“好歹活了这么久,结果大半时间都在犄角旮旯里流窜,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得罪大宗门,就是在得罪他们的路上。”月半都有些佩服它家阿殊了。
虽然这里有个大乘期,但月半丝毫不担忧,仗着她俩的特殊关联开始数落起成殊。
成殊没说话,只是用灵力揉了揉那张欠揍的脸。
这一大一小虽然在空间里闹腾,但成殊在外面没有丝毫失态。
对于长老的好意,她苦涩地笑笑,并不回答,看着有些颓废,就好像经历了许多次希望破灭。
倒是裴域,直接当着他诸位师长的面应承下来。
成殊掩下眼底的探究,这人话没说几句,态度却着实古怪,怀疑不像怀疑,让她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