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掠过树梢，几片叶打着旋落下，其中一片轻飘飘地贴在水面上，带起微不可察的波纹荡漾。许青望着那片被风吹得嶙峋破碎的水面倒影，他想起桔梗的花语——幸福降临，以及，无望的爱。

不过有什么用吗，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许青自嘲的笑了笑，重要的是，有些不应说出口的话已经被他说出来了，义无反顾，一往无前，然后……一塌糊涂。

宋安默契的在许青讲出一段故事后和他同时保持沉默，留给他调整的时间。

江面倒映楼顶的红光忽闪，恰如高中时他常放空的视线里闪动的红，那时觉得它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坐标。此刻，它依然遥远，却以一种固执的频率，穿透时间，与如今的他重逢。许青望着那片闪烁，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缓缓低下头。

……

送出花后的第二天，正在课堂上昏昏欲睡时，手机屏幕在课桌下方无声地亮起，微光捕捉了他游离的余光。他拿起来，屏幕上是叶晚澄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纯白的桔梗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放在一张陌生的木质书桌上，照片的角落，是几本叠放着的书籍，只露出磨损的书角，看不见名字。

“安顿好了，花还开着。”她说到。

“你把花带过去了？”许青有些不可置信，他清楚的记得送花的前一天叶晚澄才跟他抱怨了要带的东西有点多。

“肯定要带着啊，“平常的语气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不过你是不知道当时过安检的时候花被压了，可把我心痛坏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消息：“我这边一起实习的几个人目前相处的都还不错，感觉在这边生活应该还可以。”

他几乎能想象她说这话时微微点头，试图说服自己的样子。果然，临近午夜，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突然有点想家。”

很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任何修饰。许青盯着那句话，试图在一大堆假设里，找到一个最恰当、最能共情的句子。然而，在他组织好语言之前，她的下一条消息已经紧随而至，带着无所谓与欢脱：“不过适应几天应该就好了，总要学会一个人生活的嘛。”

许青看着直来直去的回答不知道再怎样接话，叶晚澄一直都不喜欢发表情，而许青和别人聊天一直都依赖于对方发出的表情来揣摩对方真正的心情……曾经有一次他们谈论到了这个问题，叶晚澄不屑的说，“如果没有发表情就不能感觉到对方是什么态度的话，就说明你们的关系还不够到位。”她说这句话时估计没有想到，如果是被足够在意，足以让人变得小心翼翼。

叶晚澄离开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他们偶尔联系，频率不高。她抱怨课堂上的学生直呼她的名字，他分享用CCD新拍的几张相片，她说批改作业时发现学生错的太离谱，他讲部门里新人像之前的他一样搞砸了什么任务。对话总是温和而克制，你来我往，柔和的像秋日里温度恰好的水。

但在这些零碎的对话间隙，在独自穿行校园的黄昏，在深夜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时刻，距离像无声的潮水，将一些原本模糊的东西冲刷得清晰起来。

他开始反复回想与她有关的片段，不自觉的想象她在实习学校的生活，通过和她聊天中的不经意透露出的各种细节拼凑她的今天。

而走在路上回过神发现路旁的一株百日菊时，他突然想知道她曾经是否在这个位置看到过同样的景色，而一样的路上，当时的她又是怎样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