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叶尘音洗漱完,一头栽进旅舍的床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米粒大的两个伤口倒是愈合了,不过还能摸到血痂,也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好。
死妖怪,怕不是属狗的?
她发愁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心里忧虑起来——她趁着希微喝醉的机会从他嘴里套妖龙的消息,希微有问必答,前前后后说了许多,但总结起来就是“躲它远点,别打主意”。
后来她看希微真醉了,想把他挪进去睡觉,哪知道她才刚靠过去,希微忽然一探头,一口咬在了她下巴上!
牙挺尖,一下就给她咬破了皮,死妖怪还抽了口气,捂着嘴抱怨地看她,“好痛。”
……咬着了她下颌骨,还嫌硌牙?
她这被咬的还没说痛呢!
叶尘音又惊又气,隐约还觉得有点好笑,半推半拽地把他弄进了寝室,让他滚去睡觉。
她本来还有点担心死妖怪继续发酒疯,还好,他除了咬了她一口以外没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一沾枕头,他就睡着了,安静下来睡觉的样子,倒显得温顺乖巧起来。
叶尘音丢他去睡觉的时候还觉得好气又好笑,但等自己也躺到了床上,灯火熄了大半的时候,在朦胧的烛光里,她才忽然有些后怕。
好端端的,希微为什么忽然咬她一口?
她套消息的时候虽说也给自己找了合适的借口,到底是居心不良。希微有些时候是很好忽悠,但那只是因为他不懂人情世故,又愿意尊重她的生活习惯,不是因为他傻。
正相反,他在“猎妖”这个话题上相当敏锐,他是不是在醉中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才会冷不丁地咬她一下?
生出戒备心的希微简直是个大杀器,他明天醒来以后,不会和她翻脸吧?
叶尘音焦躁地又翻了个身,虽然焦虑,但她也不后悔——这是最好的一个打探妖龙消息的机会,她要是错过了,那才该追悔莫及。
妖龙骨是昆仑典籍里唯一一样能让她修行的东西,除了迎难而上,她根本别无选择。
那怎么办呢?叶尘音在心里盘算,首先得先想好,明早希微要是和她翻脸,她该怎么应付。其实也不难,希微不是不讲道理的妖怪,顶多再来一回妖术禁制,叫她说真话。
反正她今天说的“只有南乡州有青龙神,别的地方没见过”不是假话,“龙是祥瑞”什么的也一点不假,有这两条,她的“好奇”就站得住脚,希微会相信的。
倒是怎么对付大青龙,这是个问题。
叶尘音在心里琢磨:今天听希微言下之意,他和那大青龙显然是认识的。他说“谁也见不到它”,说明他肯定知道大青龙在哪,说不定是个和他那海岛差不多的洞天福地。
大青龙所在之处能慢慢从希微嘴里磨出来,但该怎么对付大青龙,又是个难题。
叶尘音出神地望着帐顶,心想: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除了希微这妖怪以外,最能打的也就是孟景了。就算希微和那大青龙关系不怎么样,指望希微去给她取妖龙骨,那差不多就是踩着他的头跳舞,倒可能先把自己玩死。
倒是孟景……北昆仑虽然没人觉得她配得上孟景,但不管怎么说,为了山主的女儿,抛下有多年情谊的未婚妻,这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婚总是要退的,但谁来退却不一样。要是她主动退婚能换来妖龙骨,岂不是大赚一笔?
倘若孟景打不过那大青龙,被妖龙一口吃了……嗯,那也算是妖龙给她出了口气。
怎么算她都不亏,莫非这就叫“庄家通吃”?
“什么‘通吃’,我再也不吃你们人族的东西了,”希微一脸痛苦地揉着额头,怨气冲天地说道,“你说得对,那人确实又装又假,是个骗子。”
叶尘音哭笑不得地转过头。她不转头还好,希微一看见她的脸色,就紧张兮兮地在她眼下一戳,“你这里也黑了。那个‘流仙露’和‘雪芦春’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叶尘音:“……”
这关流仙露什么事,这是她昨晚通宵琢磨怎么对付大青龙熬出的黑眼圈……
“雪芦春确实是烈酒,容易喝醉,可流仙露不是啊。”叶尘音发现希微已经把昨天醉后的事忘干净了,一颗心放了下来,笑说,“你只是酒量不行。多喝几次,就没那么容易醉了。”
“酒,”希微重复了一遍,“我讨厌这个东西。”
叶尘音默默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并从自己的采购清单里划掉了“酒”这一项——那海岛上的虾和蟹都活蹦乱跳的,她本来还想做点醉虾醉蟹来着,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