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惊落感受到了和前世身死时同样的感觉。

先是一瞬间的头痛欲裂，骨头散架，随即失去意识。

她活了两世，在临死前本该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回忆。但她还是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场宫变，和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那是她唯一没能改变的事情。

更具体一些，就是她想起了她在火里救下的那个人，也就是她的表哥。可那张脸，她却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了。明明那时她有着很清晰的记忆，却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剥离了一般。

那时候的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越是仔细去想，那张脸就越来越模糊，逐渐变成一个没有脸的怪物。

她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随即猛地清醒过来。

意识渐渐回笼，她能感知到自己躺在床上，但她的眼前却还是一片黑暗。

她慌乱地想旁边抓去，却摸到了一个柔软且有温度的物体。

嗯……

好像还是个比较清瘦的男人。

随后她听见那人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说道：“你是想把我全身都摸过来一遍吗？”

她飞快地收回手，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和我躺在一起？还有这里是哪？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

“你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也许是眼睛看不见的原因，她对周围人的感知变得敏锐了许多。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身边这个人的气息和说话的语气有些熟悉。

即便他的语气和她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同，但她就是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随便，全部回答了就行。还有，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你瞎了。我为了救你，也跟你一起瞎了。是这家人救了我们，他们就只有一张多的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死就不错了，就别问那么多了。”

“原来是你救了我，多谢救命之恩，将来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我叫宋惊落，冒昧问问恩人叫什么？”

“不重要，你就叫我恩人就行。”

他的声音格外好听，带着年轻男子特有的清朗。

宋惊落没见过像他这样的直接的，但也不好继续细问，于是接着问道，“那我们的眼睛还会好吗？还有，我们要像这样一起躺到什么时候。”

恩人答道：“林姨说是因为后脑撞在了石头上，等血块消了自然会好。我舍命救你，才落得这般田地，只是跟你躺一起都不行？”

她连忙摇头解释道：“当然不是，你想躺多久都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和一个陌生男子躺在一起，她肯定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跟性命比起来，这也不算什么了。

“没什么。你口中的林姨是谁，是救我们的那个人吗？她现在在哪？”

“她去山中打猎和采药了，可能要等天黑才能回来。她最近每天都要去，不然我们两个就会饿死。你昏迷的时间比我长，所以不知道。你应该饿了吧，她还给你留了吃的，要不要喂你吃一点。”

宋惊落点了点头，她确实有点饿了。她伸手想去接，却发觉自己的胳膊和腿都剧痛无比，几乎无法动弹，刚才的动作是在过度惊吓的情况下忘记了疼痛。现在剧烈的痛感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

“你有一只手骨折了，还是别乱动了。”他说着端起碗，舀了一勺白粥喂给她。

但却戳到了她的鼻子上。

宋惊落吃痛，想用手去捂鼻子，却发觉手还是动不了。

她反应过来，随后莫名笑了起来。她笑得肩膀一颤又一颤，笑了好一会儿也不停。

他原本也有些尴尬，但却被她带着一起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说，“你…你笑什么？”

“因…因为我现在看不见…所以就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就忽然觉得，既心酸…又好笑。”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说道：“你现在喂吧，我把嘴巴张大点。”

他轻咳一声，说道，“或者你先让我感受一下，你的嘴在什么位置？”

宋惊落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就点了点头，说：“好。”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用手指轻轻地感受了一番。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抚摸历尽千难万险才得到的旷世珍宝。但他抚摸的尺度又恰到好处，没有半分越界。

就连手指的触感都这么熟悉，他真的不是她认识的人吗？

那口粥终于喂到了她的嘴里，她问道：“可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此地寻找武林秘籍，就看见你从天而降，还以为上天送了一位仙女给我，结果你就砸到了我身上。”

“？”

这说辞多少有点荒谬。

宋惊落被他说得云里雾里的。

虽然她失去了意识，但她确信自己没砸到人。

不过想来是他不想说实话。

每个人都有秘密，更何况他们也才刚认识，便不再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