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种大典定在四月初八。
这一天,天还没亮,邯京南郊的试验田就已经人山人海了。从城门口到官田的路上,车马络绎不绝,行人摩肩接踵,像赶集一样热闹。
有人在路边摆摊卖吃食,有人牵着驴出租代步,还有几个机灵的小贩扛着旗子,旗上写着“仙种大典”四个字,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沈青璃站在地头,看着这人山人海的阵仗,心中有些发慌。她原以为来几百个人就了不起了,没想到来了好几千人。
朝中的文武百官来了大半,京畿各县的县令来了十之八九,各郡的豪绅大户来了上百家,再加上闻讯赶来的百姓,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
“王校尉,来了多少人?”沈青璃问。
王校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少说也有三五千。还在往里进呢。”
沈青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检查了一遍大典的布置。地头的台子重新搭建过了,比之前高了一截,上面铺着红毡,摆着长案,案上放着麦穗、红薯、粉条、壮骨丹等各种样品。
台子两侧插着十二面黑色大旗,旗上绣着金色的“梁”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台子前面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摆着几百把椅子,椅子后面是站立的区域,用绳子隔开,有士兵维持秩序。
一切就绪。
辰时三刻,宫中的仪仗到了。
梁武王没有坐轿,而是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佩着宝剑,看起来不像来参加农事大典,倒像是要出征打仗。他的身后跟着太监总管、侍卫、以及一大群朝臣,浩浩荡荡,尘土飞扬。
沈青璃带着王校尉和几个技术官员,跪在路边迎接。
“臣沈青璃,恭迎陛下。”
梁武王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起来吧。今天你是主角,寡人是来看的。不用跪来跪去的。”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侍卫,大步流星地走向台子。沈青璃连忙跟上,走在梁武王身侧,落后半步。
梁武王在台子上站定,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黑压压的人群,然后落在沈青璃身上。
“开始吧。”
沈青璃走到台前,面对着台下那几千双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用了系统兑换的一个小道具——扩音纸筒,一种用硬纸卷成的喇叭状工具,能把声音放大好几倍,
“今日仙种大典,不为别的,就为让大家亲眼看看——仙种到底能不能多打粮食,红薯到底能不能填饱肚子,壮骨丹到底能不能让牲畜更强壮。”
她从台上走下来,走进试验田。
第一项展示的是小麦。沈青璃蹲下来,拔起一株完整的麦苗,高高举过头顶。麦苗的根系发达,主根有一尺多长,侧根密密麻麻,像一张白色的网。她把麦苗举到人群中,让大家看清楚。
“大家看,这是仙种小麦的根。普通的麦子,根只有这么长——”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半尺,“仙种的根,是普通麦子的两倍。根扎得深,吸收水分和养分的能力就强。旱不怕,涝不怕,风刮不倒。”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
沈青璃把麦苗放在案上,又拿起一把镰刀,走到麦田里,亲手割了一捆麦子。金黄色的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麦秆粗壮,节间短,每一穗都有四五十粒。她把麦捆扛到台子上,放在秤上。
“这捆麦子,来自一亩试验田。我们现在就把它脱粒、称重,看看这一亩地到底能收多少粮食。”
几个农民走上台,开始打麦脱粒。木棍敲打在麦穗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金黄色的麦粒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在红毡上跳动。脱完粒,用风车吹去麦壳,剩下的就是干干净净的麦粒。
王校尉把麦粒装进斗里,一斗一斗地量。一斗、两斗、三斗……量到第十斗的时候,人群中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十斗了!还在量!”
“十一斗、十二斗、十三斗……”
最后一共量出十五斗。王校尉把数字写在木牌上,高高举起——“十五斗,折合四百五十斤”。
四百五十斤!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但麦子就在眼前,秤就在眼前,数字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梁武王坐在台子上,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满意时的习惯动作。
沈青璃没有停下来。她走到试验田的另一边,那里种着红薯。她让农民们挖了几垄红薯,一个个紫红色的薯块从土里翻出来,大的比人头还大,小的也有拳头粗细。农民们把红薯装在竹筐里,抬到台子上。
“这是去年秋天种下的红薯,在地里长了八个月。”沈青璃拿起一个最大的红薯,举过头顶,“这个红薯,重十二斤。”
十二斤!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叹。有人忍不住跑上台来,想摸一摸那个大红薯,被王校尉拦住了。
“大家别急,等大典结束了,这些红薯会分给大家品尝。现在,请几位农民代表上台,给大家讲讲他们种仙种的经历。”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来自安平县。他站在台上,手足无措,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麦种。
去年冬天那么冷,老汉以为麦子都冻死了,没想到开春又活了,长得比往年都好。老汉没文化,不会说啥,就说一句——沈司事是活菩萨。”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第二个上台的是一个年轻妇人,来自青石村——沈青璃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孙二娘。孙二娘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她站在台上,先是朝沈青璃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对着台下的几千人,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很坚定。
“我叫孙二娘,是青石村的人。去年秋天,我们村种了三亩红薯,收了二千四百多斤。我男人去年被征去当兵,家里就剩我和孩子。要不是沈司事教我们种红薯,我们娘俩早就饿死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干红薯粉条。
“这是用红薯做的粉条。沈司事教我们做的。放一年都不会坏,用水泡开就能吃。我留了一些,准备等我男人回来,给他尝尝。”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大声叫好,有人站起来鼓掌。
梁武王坐在台子上,看着孙二娘,又看了看沈青璃,目光里的温度明显升高了。
第三个上台的是一个中年人,来自边军大营,是赵奉先手下的一个老兵。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服,腰板挺得笔直,说话像打枪一样干脆。
“我是赵将军手下的兵。去年秋天,沈司事在边军大营种了五十亩小麦,亩产三百多斤。
我们营里的战马,吃了沈司事的壮骨丹,腿瘸的好了,老的也能跑了。赵将军说了,沈司事一个人,顶得上十万大军!”
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梁武王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不是那种含蓄的、克制的笑。
大典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品尝仙种产品。农民们把煮好的红薯、蒸好的馒头、泡好的粉条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几千人同时吃红薯、啃馒头、吸溜粉条,场面蔚为壮观。
“好吃!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