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武王抬起手，制止了议论声。“你说没死，那寡人问你——那片麦田，现在能收多少粮食？”

“现在不能收。”沈青璃说，“麦子还没到收获的时候。陛下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能看到收成。”

“明年夏天？”梁武王皱起了眉头，“你是说，那些冻坏的麦苗，还能活过来？”

“臣不敢保证每一棵都能活过来，但臣能保证，大部分的麦苗会重新生长。因为臣种的麦种，不是普通的麦种，是仙家良种，抗寒能力比普通麦种强得多。

普通的麦种遇到这场寒流，可能真的会绝收。但臣的麦种不会——因为它的根，冻不死。”

梁武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常做的动作。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沈青璃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太监总管接过去，放在梁武王面前的案上。梁武王打开布袋，倒出几粒金黄色的麦种，在掌心翻了翻。

“这是什么？”

“这是臣从祖母留下的种子中选育出来的抗寒麦种。”

沈青璃说，“陛下可以让人拿去做试验——把它种在盆里，放在冰天雪地中冻上十天半个月，再拿回屋里，它照样能发芽。因为它的根里有抗冻的东西，普通麦种没有。”

梁武王捏起一粒麦种，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

“你的意思是，这场寒流，冻不死你的麦子？”

“冻不死。”沈青璃的声音笃定得像一块石头，“陛下如果不信，臣可以立下军令状。明年夏天，臣的试验田如果收不到粮食，臣甘愿领罪。”

大殿上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军令状，那不是闹着玩的。立了军令状，做不到就是要掉脑袋的。这个女子敢立军令状，说明她真的有把握。

梁武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的审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感慨。

“军令状就不必了。”他摆了摆手，“寡人信你。但你得让寡人看到，你是真的有办法救那些麦子。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璃心中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没有显露出来。

“回陛下，臣已经在做了。”

她把在试验田里覆盖稻草的方法详细说了一遍——用稻草覆盖麦垄，既能保温又能保墒，减轻冻害的程度。

等积雪融化之后，还要及时追施一次肥料，促进麦苗恢复生长。开春之后，还要浇返青水、中耕松土、防治病虫害。每一步都有讲究，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梁武王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直接跟有司说。如果有人阻挠你——”他的目光扫过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声音冷了下来，“寡人饶不了他。”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分量。那些刚才还在弹劾沈青璃的大臣们，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魏中庸始终没有开口。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着沈青璃，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蛇，吐着信子，等待下一个时机。

散朝之后，沈青璃走出宣政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殿内凝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校尉等在殿外，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去：“沈司事，怎么样？”

“没事了。”沈青璃说，“回去继续干活。稻草不够，再去找。能买多少买多少，把每一垄麦子都盖上。”

“是！”

沈青璃翻身上马，朝城外的试验田驰去。风迎面扑来，带着冬天的寒意，但她的心里是热的。

今天在朝堂上，梁武王问她——“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她没有说出来的答案是：因为她手里有系统。系统兑换的“梁麦一号”，标注着“抗旱抗寒”，数值比普通小麦高出一大截。

她相信系统的数据，就像她相信土地会回报耕耘。但她不能对梁武王说这个。她只能用“仙家良种”四个字来搪塞。

说到底，“仙家良种”和系统，在她心里是两回事。系统是工具，是手段，不是信仰。她信的不是仙法，是科学——是前世学过的那些作物生理学、土壤学、农业气象学。麦苗为什么会被冻死？

因为细胞内的水分结冰，冰晶刺破细胞壁，导致细胞死亡。为什么有的麦苗冻不死？因为它的细胞液浓度高，冰点低，不容易结冰。这就是抗寒性的本质，不是什么玄学。

沈青璃在试验田里蹲下来，扒开稻草，露出下面那些冻得发紫的麦苗。她伸手摸了摸麦苗的根部，还是硬的，没有发软，没有变黑。

“你会活过来的。”她轻声说。

麦苗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应她。

从那天起，沈青璃几乎住在了试验田里。她带着农民们给每一垄麦子盖上稻草，像给婴儿盖上被子。稻草不够，她就让人去附近的村子收购，花光了梁武王赏赐的大部分银子。

有人劝她别花这么多钱，她说：“钱没了可以再挣，麦子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还从系统兑换了一种叫做“植物抗寒剂”的东西——实际是一种微量元素的复合配方，能增强作物的抗寒能力。

这东西消耗的功德值不多，但效果显著。她把它稀释在水里，喷洒在麦苗上，给麦苗穿上一层看不见的“防寒服”。

一切能做的，她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和老天爷。

这个冬天，沈青璃过得很苦。试验田的草棚四面透风，夜里温度降到零下，她裹着两床被子还是冷得睡不着。她的手冻裂了，脸上的皮肤被风吹得粗糙起皮，嘴唇干裂出血，但她一天都没有休息。

梁武王派人来问过几次，她都让来使转告陛下：“一切安好，请陛下放心。”

玉漱公主也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着宫里最好的炭和棉被，说是“顺路带来的”。沈青璃知道那不是顺路，宫里到试验田七八里路，怎么顺也顺不到这儿来。但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确实需要那些东西御寒。

魏中庸的人再也没有来破坏过。不是魏中庸良心发现，而是沈青璃的预警符箓和守夜的人一直没有撤掉。正月里有一次，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官田附近转悠，被王校尉带人追了二里地，从此再也没来过。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冬至过后，白天渐渐变长，气温却还是低得吓人。沈青璃每天都要扒开稻草看看麦苗的情况——叶子还是枯黄的，根部还是硬的，没什么变化。她在等，等春天。

立春那天，邯京又下了一场雪。但这场雪和入冬那场不一样，下完之后，太阳一出来，雪就化了。气温开始慢慢回升，虽然还是冷，但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已经过去了。

雨水过后，沈青璃在一天早上扒开稻草，看到了她等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那一幕——

麦苗的根部，冒出了新的嫩芽。

嫩绿色的，细得像针，从枯黄的叶子中间钻出来，倔强地指向天空。不多，但每一棵麦苗都有。那些在寒风中挣扎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生命，终于活过来了。

沈青璃蹲在那里，看着那些嫩芽，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说过，你会活过来的。”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

她站起来，对身边的农民们说：“撤掉稻草，准备浇返青水。麦子活了，咱们的春天，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