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校尉准时来接沈青璃。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在军营里精神了许多。见到沈青璃从院子里出来,他抱拳行礼,语气恭敬:“沈姑娘,赵将军已经让人在鸿胪客馆给您安排了住处。那边的条件比这别院好,离宫城也近,递牌子求见国君更方便。”
沈青璃愣了一下:“还要换地方?”
“这是规矩。”王校尉解释道,“鸿胪客馆是专门接待各地来京觐见的官员和贵客的,赵将军虽然有自己的别院,但您是以‘边军举荐的特殊人才’身份入京的,按例应当住在鸿胪客馆。赵将军已经打点好了,您直接过去就行。”
沈青璃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对邯京的官场规矩一窍不通,赵奉先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反正不会害她。
她回屋收拾了包袱,跟着王校尉出了门。
鸿胪客馆在邯京内城的东侧,离宫城只有一街之隔。这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灰瓦白墙,飞檐翘角,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气派非凡。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鸿胪客馆”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门口站着四个腰挎长刀的侍卫,见到王校尉出示的文书,验过之后,侧身让开。
王校尉带着沈青璃穿过前厅,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中间有一棵老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飘香。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家具一应俱全,被褥都是新的。
“沈姑娘,您就住这儿。”王校尉把钥匙交给她,“隔壁院子住的是从齐国来的使臣,对面住的是楚国的商人。您平时出入注意一些,不要跟他们起冲突。”
沈青璃点了点头,放下包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窗户朝南,推开窗能看到远处宫城的红色围墙和巍峨的殿顶。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王校尉,国君什么时候能见我?”
王校尉面露难色:“这个……不好说。递牌子求见的人多了,国君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军国大事,不一定能马上安排。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十天半个月也是常事。您先安心住着,赵将军已经在朝中打点了,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沈青璃心里有些着急,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知道,在邯京这种地方,急是没有用的。她能做的,就是等。
“那就麻烦王校尉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校尉连忙摆手,“沈姑娘您歇着,我去给您张罗午饭。鸿胪客馆的伙食比军营好多了,您尝尝。”
王校尉走后,沈青璃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发呆。
她以为自己一到邯京就能见到梁武王,没想到还要等。等多久?三五天?十天半个月?如果梁武王一直不见她怎么办?赵奉先的奏报虽然引起了国君的兴趣,但国君的兴趣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沈青璃深吸一口气,把焦虑压了下去。
等就等吧。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梁国富强三年策》再完善完善,把要说的话再练练,把要展示的东西再检查一遍。
她拿出炭笔和麻纸,伏在桌上,开始写写画画。
但她安静下来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短得多。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沈青璃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那人身材微胖,圆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一团和气。
“请问,这里是沈青璃沈姑娘的住处吗?”他的声音又细又尖,像是捏着嗓子说话。
沈青璃放下笔,走到门口:“我就是沈青璃。请问您是?”
“在下礼部主事张怀远,久仰沈姑娘大名,特来拜访。”那人拱了拱手,笑容可掬,“沈姑娘在边关的事迹,邯京城里都传遍了——会仙法、种仙薯、治马病,了不得,了不得啊!”
沈青璃心中一动。她来邯京还不到一天,消息就已经传开了?赵奉先的奏报是十天前送到邯京的,加上她在路上走了四天,也就是说,她在边军大营的那些事,已经在邯京城里传了至少半个月了。
“张主事过奖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沈青璃侧身让开,“请进。”
张怀远进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这院子不错,赵将军对沈姑娘真是上心啊。沈姑娘,您跟赵将军是什么关系?亲戚?还是……”
“赵将军是我的举荐人。”沈青璃不动声色地答道,“我在边军大营帮了些小忙,赵将军不弃,举荐我来邯京面见国君。”
“哦哦,原来如此。”张怀远点了点头,目光在沈青璃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估量她的价值,“沈姑娘,您在边关种的那个红薯,真的亩产八百斤?”
“差不多。”
“那可了不得啊!”张怀远的眼睛亮了起来,“沈姑娘,您知不知道,现在邯京城的粮价涨到多少钱一石了?八百文!去年才五百文,涨了六成!您要是能把红薯在邯京附近种起来,粮价肯定能降下来。到时候,您就是大梁的功臣啊!”
沈青璃笑了笑,没有接话。她不太确定这个张怀远是真心来求教的,还是来探虚实的。
张怀远又聊了几句,问了一些关于红薯和壮骨丹的事,沈青璃一一作答,不卑不亢。张怀远见问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便起身告辞,临走时说:“沈姑娘,您在邯京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礼部这边,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多谢张主事。”
张怀远走后,沈青璃还没来得及坐下,院门口又来了人。
这次来的是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白无须,举止轻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手里提着礼盒,一看就是来送礼的。
“沈姑娘?”年轻人站在院门口,朝里面张望,“在下王兴业,家父是户部侍郎王崇礼。听说沈姑娘到了邯京,特来拜会。”
沈青璃皱了皱眉。户部侍郎的儿子?她跟户部八竿子打不着,这人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