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虎子抽噎着问。
“真的。”
虎子这才松开手,退到一边,但还是不停地哭。
沈青璃站起来,环顾四周。每一张脸她都认识,每一个名字她都叫得出来。这些人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给了她一碗粥、一个屋檐、一份信任。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了。
但她会尽力。
“乡亲们,我走了。”她后退了几步,再次深深鞠了一躬,“保重。”
王校尉已经牵来了马。沈青璃翻身上马,动作比第一次利索了不少。她坐在马背上,最后看了一眼青石村——老槐树、土路、破房子、南坡地、那片绿油油的麦田、村口那些挥着手哭泣的人们。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双腿一夹马腹。
“驾。”
马蹄声响起,尘土飞扬。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就走不了了。
王校尉和十名骑兵跟在后面,队伍沿着官道向东疾驰。青石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上。
沈青璃坐在马背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不敢眨眼。因为一眨眼,眼泪就会掉下来。
赵大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还攥着那双没送出去的鞋——不,沈青璃带走了,带走了她做的鞋。她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眼泪模糊了视线。
“这孩子,”她喃喃地说,“这孩子是干大事的人。青石村留不住她。”
刘老伯拄着拐杖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那几本《农事要略》,老泪纵横。
虎子趴在村口的石碾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村的屋顶上,洒在南坡地的麦田上,洒在那群送别的人群身上。
队伍已经看不见了,但赵大娘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起了两个多月前,那个瘦得皮包骨头、蜷缩在村口墙角的姑娘。那时候的沈青璃,眼睛里全是迷茫和恐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的沈青璃,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赵大娘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她的男人,当年上战场之前,眼睛里也有那种光。
那是一种“我要去做一件大事”的光。
赵大娘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朝村里走去。
“都别站着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该干嘛干嘛去!青姑娘说了,明年开春要种红薯、种麦子,地还没翻呢,肥还没沤呢,哪有工夫在这儿哭?”
村民们被她一嗓子喊醒了,纷纷擦干眼泪,各自散去。
刘老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家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天空。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像是沈青璃离去时扬起的尘土。
“青姑娘,”他轻声说,“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官道上,沈青璃骑着马,跟在王校尉身后,一路向东。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光亮也消失了。骑兵们点燃了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照亮了前方的路。
王校尉回过头来,大声说:“沈姑娘,前面有个驿站,咱们今晚在那儿歇脚。明天一早继续赶路,争取三天之内到邯京。”
沈青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那个灰色印记——系统道具栏。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家当:壮骨丹、小麦穗、红薯、粉条、《农事要略》、壮骨丹配方、还有赵大娘做的那双布鞋。
她摸了摸那双鞋,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赵大娘说的对,到了京城,不能穿草鞋去见国君。
她沈青璃,不会让赵大娘失望。
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沈青璃抬起头,望着满天的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邯京。
梁武王。
朝堂。
天下。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