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骑兵的战斗力可以提升一个档次。

意味着梁国在与赵国的拉锯战中，多了一张别人没有的底牌。

赵奉先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会连夜派人来请，态度才会如此郑重。

沈青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地说：“好，我跟您走。但请给我一点时间，收拾一下东西，再跟村里人交代几句。”

王校尉连连点头：“沈姑娘请便，我们在村口等您。”

沈青璃回到屋里，把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拎起来，又额外加了几样东西——一小罐新炼制的壮骨丹，大约二十来颗；一小袋红薯淀粉，可以现场演示做粉条；还有几份她手写的《农事要略》和《壮骨丹炼制概要》，用炭笔写在麻纸上，字迹潦草但内容详实。

她走出屋子，赵大娘已经等在门口了，眼眶红红的。

“青璃姑娘，你真要去军营？”

“嗯，赵将军派人来请，不去不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赵大娘拉着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你一个人在军营里，人生地不熟的，那些当兵的都是粗人，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沈青璃握住赵大娘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大娘，您放心，赵将军是名将，治军严谨，不会让手下人乱来的。而且我又不是去打仗，就是去给赵将军看看壮骨丹、讲讲红薯的事。办完事就回来。”

“真的？”

“真的。”

赵大娘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沈青璃手里：“这是我烙的几个饼子，路上吃。军营里的饭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带着，饿了好歹有口吃的。”

沈青璃接过布包，心里热乎乎的。

她又去看了刘老伯，跟他说了要去军营的事。刘老伯正在地窖里整理红薯，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青姑娘，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青石村留不住你。但你记住，不管你走到哪里，青石村永远是你的家。”

沈青璃点了点头，鼻子有些发酸。

她去南坡地看了最后一眼。杜仲和续断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刚冒出一点嫩芽，绿莹莹的，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幼苗，像是在跟它们告别。

“好好长，”她轻声说，“等我回来。”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大步朝村口走去。

王校尉和十二个骑兵已经等在村口了。火把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匹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

王校尉见沈青璃出来，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挂在自己的马背上。然后他指了指队伍中间一匹温顺的母马，说：“沈姑娘，这匹马最稳当，您骑这匹。”

沈青璃看了一眼那匹母马，心里有些发怵。她前世骑过马，但那是旅游景点里被人牵着慢慢走的马，跟这种军马完全是两回事。但她没有犹豫，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不算利索，但好歹上去了。

王校尉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这女子胆子确实不小，第一次骑军马，面不改色。

“出发！”王校尉一挥手，队伍鱼贯而出，沿着官道向东疾驰。

沈青璃坐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攥着缰绳，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上下起伏。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灌进她的衣领里，凉丝丝的。

身后的青石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上。

赵大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直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条没来得及塞给沈青璃的围巾——天冷了，她怕姑娘在军营里冻着。

刘老伯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门口，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虎子趴在村口的石碾子上，哭得稀里哗啦，谁也哄不住。

青石村的人们不知道沈青璃这一去会面对什么，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但他们知道一件事——那个把他们从饿死的边缘拉回来的姑娘，要去做更大的事了。

他们帮不上忙，只能站在村口，望着东方，默默地祝福。

沈青璃不知道青石村的人们在送她。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路上。

官道两旁的田野在晨光中缓缓后退，远处山峦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王校尉骑马走在最前面，忽然回过头来，大声说：“沈姑娘，赵将军是个急性子，说话直来直去，您别介意。但他的心眼不坏，是真心想请您来帮忙的。”

沈青璃点了点头：“王校尉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跟将军说话。”

“还有，”王校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军中有些人可能会对您不太客气。毕竟您是个女子，又没官职在身，有些人会觉得赵将军小题大做。您别往心里去，等您拿出真本事来，他们就闭嘴了。”

沈青璃看了王校尉一眼。这个三天前还对她冷嘲热讽的校尉，现在已经在替她考虑军中的人际关系了。壮骨丹的效果，不仅治好了追风的腿，还治好了王校尉的偏见。

“谢谢王校尉提醒。”她说。

王校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带路。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官道上，洒在骑兵们的铠甲上，洒在沈青璃的脸上。她眯起眼睛，迎着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前方，是边军大营。

是赵奉先将军。

是梁国军政圈子的第一道门槛。

沈青璃握紧了缰绳，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