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王校尉来说，这三天像过了三年。

那天他从青石村带回那颗黑乎乎的药丸时，心里其实是没底的。他虽然被沈青璃的镇定和从容说得有些动摇，但骨子里还是不信——一个乡下女子，随便拿几味草药搓成的丸子，就能治好军医治了半年都没治好的战马？

他在回营的路上，甚至想过直接把药丸扔了，回去报告说“那女子是个骗子”。但赵将军的脾气他太清楚了——赵奉先最恨的就是办事不牢靠的人。你办不成事不要紧，但你不能骗他。你要是敢糊弄他，轻则四十军棍，重则削职为民。

所以王校尉还是把药丸带了回去。

回到军营的当天傍晚，他去找了军医老周。老周全名叫周善堂，是赵奉先从老家带过来的随军郎中，行医三十多年，在军中威望很高。王校尉把药丸拿给他看，老周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半天，皱着眉头说：“鹿骨、牛筋、杜仲、续断……确实都是强筋健骨的药材，配比也合理。但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青石村那个神女给的。”王校尉说，“她说能治马腿。”

老周哼了一声：“治马腿？我治了半年都没治好，她一颗药丸就想治好？”

但老周是个实在人，他虽然不信，还是按照王校尉的要求，找了一匹病马做试验。

那匹战马叫“追风”，是军中最好的冲锋马之一，枣红色，四岁口，正值壮年。去年秋天跟赵国打仗的时候，左前腿被绊马索拉伤了，骨头没断，但韧带严重撕裂。老周用了最好的药，敷了半年多的膏药，追风的腿始终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别说冲锋陷阵，连驮个人都费劲。赵将军已经下令，下个月就把它淘汰，送到后方去拉车。

王校尉把壮骨丹碾碎了，掺在麦麸里，亲手喂给追风。

追风嗅了嗅食槽，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没什么变化。

第一天，没什么变化。追风还是老样子，走路一瘸一拐，趴在马厩里不想动。

王校尉心里凉了半截。

第二天早上，他去马厩看追风，发现它站起来了。不是那种勉强撑起来的站，而是稳稳当当的、四条腿撑得笔直的站。它的左前蹄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在试探，但蹄子落下去的时候，稳稳的，没有像以前那样缩回去。

王校尉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叫来老周。老周蹲下来，捏了捏追风的左前腿，又拉着它在马厩里走了几圈。走完之后，老周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韧带……不肿了。”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飘，“骨头周围的软组织也恢复了。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治了半年都没消下去的炎症，两天就消了？”

第三天，追风被牵出了马厩。

阳光照在它枣红色的皮毛上，亮得像缎子一样。它昂着头，甩着尾巴，四蹄有力地踏在地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一个年轻骑兵翻身骑上去，催马小跑了一圈。追风跑得又快又稳，左前腿落地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好了，我又能跑了。

王校尉站在马厩边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老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消息传到中军大帐的时候，赵奉先正在看地图。他听了王校尉的汇报，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地图卷起来，放在一边。

“你说，那颗药丸是一个年轻女子做的？”

“是。”

“她叫什么？”

“沈青璃。青石村的，据说是从边境逃难过来的。”

“一个逃难的女子，会做连老周都做不出来的药？”赵奉先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敷衍的分量。

王校尉咽了口唾沫：“将军，属下亲眼所见，追风确实好了。老周也检查过了，说它的腿骨比以前还要结实。属下不知道那女子是什么来路，但她的药，确实管用。”

赵奉先站起来，背着手在帐中踱了几步。他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将，年过五旬，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在边境打了二十多年的仗，见过的奇人异事不少，但能让一匹濒死的战马三天内恢复如初的，还是头一回听说。

“那个女子，除了做药，还会什么？”他问。

“还会种地。”王校尉说，“她种了一种叫红薯的东西，一亩能收八九百斤。她还教周边的村民改良麦子的种法，产量提高了三四成。另外，她好像还懂一些医术，会给老百姓看病。”

赵奉先的脚步停了下来。

种地，做药，看病——这三样本事，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够一个人吃一辈子了。三样加在一起，还出现在一个年轻女子身上，这就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备马。”赵奉先说。

王校尉一愣：“将军要亲自去？”

赵奉先看了他一眼：“我有说要亲自去吗？你去，把那个女子请到军营来。客气一点，别像上次那样摆谱。”

“是！”王校尉立正行礼，转身要走。

“等等。”赵奉先又叫住他，“多带几个人，带上我的令旗。路上别出岔子。”

王校尉领了令旗，点了十二个骑兵，连夜出发。

六十里路，连夜赶路，天不亮就到了。

这就是为什么，第三天晚上——严格来说是第四天凌晨——王校尉会出现在青石村，而且态度和三天前判若两人。

三天前他来的时候，是一个校尉对平民的居高临下；三天后他再来，是一个信使对贵客的恭敬有加。

他站在沈青璃面前，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了腰。

“沈姑娘，赵将军有请。”

沈青璃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十二个全副武装的骑兵，心里明白——壮骨丹的效果，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本来以为，壮骨丹能让那匹病马好个五六成就不错了，剩下的慢慢调理。没想到系统说的“三天恢复如初”不是夸张，而是实实在在的、不打折扣的效果。

这种效果，放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匹本该被淘汰的战马可以重返战场。